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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矛盾
知道裴籍騙了自己后,虞滿在窗邊托著下巴,對著院子里那株還沒開花的西府海棠發(fā)了半宿的呆。
月光清清冷冷地灑在青石板上,她腦子里有兩個小人打架,一個叫囂裴籍豈敢,一個猶豫道他或許有難言之隱。
它們倆打著打著虞滿就被逗笑了,笑著笑著又覺得心口發(fā)悶。
最后她一拍大腿——行,既然要演,那就陪你演到底。
第一天早上,文杏來伺候梳洗時,虞滿一邊對鏡簪花一邊漫不經(jīng)心地說:“書房那博古架空蕩蕩的,看著怪冷清。你去給他傳個話,就說我想要株南海的紅珊瑚,要一尺來高、枝椏完整的那種,擺在架子上添點顏色。”
文杏委婉道:“夫人,這個時節(jié)……南海路途遙遠,珊瑚又嬌貴,怕是……”
“他說過,我想要的都會給我。”虞滿轉(zhuǎn)過頭,眨眨眼,一臉無辜。
文杏看著她那雙清澈透亮的杏眼,到嘴邊的勸說又咽了回去,福身應道:“是,奴婢這就去。”
虞滿看著銅鏡里的自己,心里嘀咕:我這算不算恃寵而驕?不對,這叫合理測試——測試這狗男人的底線到底在哪兒。
傍晚時分,裴籍回府。虞滿正坐在廊下翻賬本,就聽見前院傳來動靜。抬眼望去,裴籍一身紫色官袍還未換下,身后跟著兩個小廝,小心翼翼地抬著個用錦緞包裹的物件。
那物件約有半人高,裹得嚴嚴實實。
裴籍走到她面前,神色如常,甚至嘴角還帶著笑意:“小滿你要的東西,送來了。”
他示意小廝揭開錦緞。
燭光下,一株珊瑚樹顯露出來——通體赤紅如血,枝椏舒展如鹿角,流轉(zhuǎn)著溫潤內(nèi)斂的光澤。最難得的是形態(tài)天然,沒有任何雕琢痕跡,高矮正好一尺有余,分枝錯落有致。
“南海急遞來的。”裴籍語氣平淡,仿佛只是帶回了盒點心,“船行半月,路上用特制水箱養(yǎng)護。你看看可合意?”
虞滿伸手摸了摸。觸感冰涼細膩,紋理天然。她抬頭看向裴籍,對方眉眼溫和,眼底帶著縱容的笑意,看不出半分勉強或不滿。
“合意。”她聽見自己說,聲音有點干。
裴籍點點頭,吩咐小廝把珊瑚樹抬去書房擺放,又轉(zhuǎn)向虞滿:“晚膳用了么?今日廚房做了你愛吃的蟹粉獅子頭。”
“還沒。”虞滿站起身,跟著他往花廳走,心里卻在瘋狂吐槽:這效率!從她上午傳話到現(xiàn)在不過六個時辰,南海的珊瑚就擺在她面前了?這是開了傳送門還是用了瞬移術?
晚膳時,裴籍如常給她布菜,說起今日朝中趣聞,語氣輕松。虞滿埋頭吃飯,偶爾應兩聲,心里那桿天平又開始左右搖擺。
第二天,她變本加厲。
“我想要前朝馮杏之親批的《涿州錄》孤本。”她對文杏說,“聽說真跡在江南某個藏書世家手里,不肯示人。你讓他想想辦法。”
文杏這次連驚訝的表情都做不出來了,只默默福身:“是。”
第三天,她托著腮望著窗外:“春天到了,想吃嶺南的荔枝。要新鮮的,帶露水的那種。”
文杏嘴角抽了抽:“夫人,這才二月……”
“我就想吃嘛。”虞滿眨巴眼睛。
第四天,她逛到府中蓮池邊,看著池里游動的錦鯉,忽然嘆氣:“這些魚不夠靈氣。聽說太湖銀線鯉月下會發(fā)光,要是能養(yǎng)幾尾就好了。”
文杏已經(jīng)麻木了:“奴婢這就去傳話。”
裴籍一一應下。
第五天傍晚,《涿州錄》孤本就送到了虞滿面前——裝在一只紫檀木書匣里,書頁泛黃但保存完好,馮杏之的朱批小楷清晰如新。
又是深夜,一騎快馬馳入裴府。侍衛(wèi)風塵仆仆,從懷里掏出個裹了五六層棉絮的竹筒,竹筒里填著碎冰,冰中埋著一小串荔枝——顆顆飽滿,青紅相間,蒂上還帶著嫩葉。
“八百里加急,換馬不換人,從嶺南一路冰鎮(zhèn)運來。”裴籍剝開一顆遞到她唇邊,“嘗嘗,可是你要的帶露水的?”
荔枝入口冰涼清甜,虞滿卻覺得喉嚨發(fā)堵。
又是一日午后,一輛特制的水車駛入府中。車上是個半人高的大瓷缸,缸壁厚實,缸內(nèi)水流循環(huán),四尾銀線鯉悠然游弋。魚身細長,鱗片在光下泛著淡淡的銀藍色光澤。
“太湖運來,路上死了七尾,只剩這四尾。”裴籍站在缸邊,伸手輕點水面,魚兒受驚散開,鱗光流轉(zhuǎn),“夜里點燈來看,確實會發(fā)光。”
虞滿看著堆了半屋子的奇珍異寶,托著腮幫子陷入沉思。
判斷一個男子是否愛重你,錢財心思缺一不可——很顯然,裴籍依舊滿分。
【但隱瞞同樣是不可饒恕的罪。】系統(tǒng)突然冒出來,【本系統(tǒng)只是想提醒宿主,雖然劇情出現(xiàn)偏差,但殊途同歸。宿主是穿進男頻小說的下堂妻,請勿忘記主線劇情。】
虞滿嗤笑:【好不容易給你個出場機會,你就說這個?】
【檢測到劇情已偏離至大后期,但關鍵節(jié)點尚未觸發(fā)——男主帶回紅顏知己,女主下堂。】系統(tǒng)聲音毫無波瀾,【本系統(tǒng)再次提醒:謹慎選擇。你的每一個決定,都可能影響最終結局。】
虞滿沒接話,看著這些東西。
心想還是別為難裴籍手下的打工人了。
“聽說城外觀音廟的平安符最靈驗。”某日早膳時,虞滿狀似隨意地說,“但需誠心之人徒步登山,才能顯靈。我這幾天夜里總睡不安穩(wěn)……”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裴籍執(zhí)筷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她。
虞滿迎著他的目光,眼神清澈無辜,心里卻想:看你這次還接不接招。
裴籍沉默片刻,放下筷子,溫聲道:“好。明日我去。”
翌日天未亮,裴籍就起身了。虞滿其實醒著,聽著外間窸窸窣窣的動靜——他換了身素色布衣,囑咐谷秋今日不必跟隨,獨自出了門。
那一整天虞滿都有些心神不寧。她知道自己這要求過分,觀音廟在城外三十里處的山上,臺階據(jù)說有五百多階。
黃昏時分開始下雨,淅淅瀝瀝的春雨帶著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