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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回 混江龍?zhí)〗Y(jié)義　宋公明蘇州大會垓

詩曰：

不識存亡妄逞能，吉兇禍福并肩行。

只知武士戡離亂，未許將軍見太平。

自課赤心無諂屈，豈知天道不昭明。

韓彭功業(yè)人難辨，狡兔身亡獵犬烹。

話說當下眾將救起宋江，半晌方才蘇醒，對吳用等說道：“我們今番必然收伏不得方臘了。自從渡江以來，如此不利，連連損折了我八個弟兄！”吳用勸道：“主帥休說此言，以懈軍心。當初破大遼之時，大小完全回京，皆是天數(shù)。今番折了兄弟們，此是各人壽數(shù)。眼見得渡江以來，連得了三個大郡，潤州、常州、宣州，此乃皆是天子洪福齊天，主將之虎威，如何不利？先鋒何故自喪志氣？”宋江道：“軍師言之極當。雖然天數(shù)將盡，我想一百八人上應(yīng)列宿，又合天文所載。兄弟們過如手足之親。今日聽了這般兇信，不由我不傷心！”吳用再勸道：“主將請休煩惱，勿傷貴體。且請理會調(diào)兵接應(yīng)，攻打無錫縣。”宋江道：“留下柴大官人與我做伴。別寫軍帖，使戴院長與我送去，回復盧先鋒，著令進兵攻打湖州，早至杭州聚會。”吳用教裴宣寫了軍帖回復，使戴宗往宣州去了，不在話下。

卻說呂師囊引著許定，逃回至無錫縣，正迎著蘇州三大王發(fā)來救應(yīng)軍兵，為頭是六軍指揮使衛(wèi)忠，帶十數(shù)個牙將，引兵一萬，來救常州，合兵一處，守住無錫縣。呂樞密訴說金節(jié)獻城一事，衛(wèi)忠道：“樞密寬心，小將必然再要恢復常州。”只見探馬報道：“宋軍至近，早作準備。”衛(wèi)忠便引兵上馬，出北門外迎敵，早見宋江軍馬勢大，為頭是黑旋風李逵，引著鮑旭、項充、李袞當先，直殺過來。衛(wèi)忠力怯難加，軍馬不曾擺成行列，大敗而走。急退入無錫縣時，四個早隨馬后入縣治。呂樞密便奔南門而走。關(guān)勝引著兵馬已奪了無錫縣，四下里放起火來。衛(wèi)忠、許定亦望南門走了，都回蘇州去了。關(guān)勝等得了縣治，便差人飛報宋先鋒。宋江與眾頭領(lǐng)都到無錫縣，便出榜安撫了本處百姓，復為良民。引大隊軍馬，都屯駐在本縣。卻使人申請張、劉二總兵鎮(zhèn)守常州。

且說呂樞密會同衛(wèi)忠、許定三個，引了敗殘軍馬，奔蘇州城來告三大王方貌求救，訴說宋軍勢大，迎敵不住，兵馬席卷而來，以致失陷城池。三大王大怒，喝令武士推轉(zhuǎn)呂樞密斬訖報來。衛(wèi)忠等告說：“宋江部下軍將，皆是慣戰(zhàn)兵馬，多有勇烈好漢了得的人，更兼步卒都是梁山泊小嘍啰，多曾慣斗，因此難敵。”方貌道：“權(quán)且寄下你項上一刀，與你五千軍馬，首先出哨。我自分撥大將，隨后便來策應(yīng)。”呂師囊拜謝了，全身披掛，手執(zhí)丈八蛇矛，上馬引軍，首先出城。

卻說三大王方貌聚集手下八員戰(zhàn)將，名為八驃騎。一個個都是身長力壯，武藝精熟的人。那八員？

飛龍大將軍劉赟、飛虎大將軍張威、飛熊大將軍徐方、飛豹大將軍郭世廣、飛天大將軍鄔福、飛云大將軍茍正、飛山大將軍甄誠、飛水大將軍昌盛

當下三大王方貌，親自披掛，手持方天畫戟，上馬出陣，監(jiān)督中軍人馬，前來交戰(zhàn)。馬前擺列著那八員大將，背后整整齊齊有三十二個副將，引五萬南兵人馬，出閶闔門來，迎敵宋軍。前部呂師囊引著衛(wèi)忠、許定，已過寒山寺了，望無錫縣而來。宋江已使人探知，盡引許多正偏將佐，把軍馬調(diào)出無錫縣，前進十里余路。兩軍相遇，旗鼓相望，各列成陣勢。呂師囊忿那口氣，躍坐下馬，橫手中矛，親自出陣，要與宋江交戰(zhàn)。有詩為證：

頭帶茜紅巾，身披錦戰(zhàn)袍，

內(nèi)穿黃金甲，外系彩絨絳。

馬振銅鈴響，身騰殺氣高。

乾坤無敵手，當陣逞英豪。

宋江在門旗下見了，回頭問道：“誰人敢拿此賊？”說猶未了，金槍手徐寧挺起手中金槍，驟坐下馬，出到陣前，便和呂樞密交戰(zhàn)。二將交鋒，左右助喊，約戰(zhàn)了二十余合，呂師囊露出破綻來，被徐寧肋下刺著一槍，搠下馬去。兩軍一齊吶喊。黑旋風李逵手揮雙斧，喪門神鮑旭挺仗飛刀，項充、李袞各舞槍牌，殺過對陣來，南兵大亂。

宋江驅(qū)兵趕殺，正迎著方貌大隊人馬，兩邊各把弓箭射住陣腳，各列成陣勢。南軍陣上，一字擺開八將。方貌在中軍聽得說殺了呂樞密，心中大怒，便橫戟出馬來，大罵宋江道：“量你等只是梁山泊一伙打家劫舍的草賊，宋朝合敗，封你為先鋒，領(lǐng)兵侵入?yún)堑兀医裰卑涯阏D盡殺絕，方才罷兵！”宋江在馬上指道：“你這廝只是睦州一伙村夫，量你有甚福祿，妄要圖王霸業(yè)！不如及早投降，免汝一死。天兵到此，尚自巧言抗拒。我若不把你殺盡，誓不回軍！”方貌喝道：“且休與你論口。我手下有八員猛將在此，你敢撥八個出來廝殺么？”有詩為證：

兵知虛實方為得，將識存亡始是賢。

方貌兩端俱不省，冥驅(qū)八將向軍前。

宋江笑道：“若是我兩個并你一個，也不算好漢。你使八個出來，我使八員首將和你比試本事，便見輸贏。但是殺下馬的，各自抬回本陣，不許暗箭傷人，亦不許搶擄尸首。如若不見輸贏，不得混戰(zhàn)，明日再約廝殺。”方貌聽了，便叫八將出來，各執(zhí)兵器，驟馬向前。宋江道：“諸將相讓馬軍出戰(zhàn)。”說言未絕，八將齊出。那八人？關(guān)勝、花榮、徐寧、秦明、朱仝、黃信、孫立、郝思文。宋江陣內(nèi)，門旗開處，左右兩邊，分出八員首將，齊齊驟馬，直臨陣上。兩軍中花腔鼓擂，雜彩旗搖，各家放了一個號炮，兩軍助著喊聲，十六騎馬齊出，各自尋著敵手，捉對兒廝殺。那十六員將佐，如何見得尋著敵手，配合交鋒？關(guān)勝戰(zhàn)劉赟，秦明戰(zhàn)張威，花榮戰(zhàn)徐方，徐寧戰(zhàn)鄔福，朱仝戰(zhàn)茍正，黃信戰(zhàn)郭世廣，孫立戰(zhàn)甄誠，郝思文戰(zhàn)昌盛。兩陣上主帥立了信約。十六員大將交鋒廝殺，真乃是堪描堪畫。但見：

征塵迷鐵甲，殺氣罩銀盔。繡旗風擺團花，駿馬煙籠金?。英雄關(guān)勝，舞青龍刀直奔劉赟；猛健徐寧，挺金槍勇沖鄔福。節(jié)級朱仝逢茍正，鐵鞭孫立遇甄誠。秦明使棍戰(zhàn)張威，郭世廣正當黃信。徐方舉槊斗花榮，架隔難收；昌盛橫刀敵思文，遮攔不住。

這一十六員猛將，各人都是英雄，用心相敵。斗到三十合之上，數(shù)中一將，翻身落馬。贏得的是誰？美髯公朱仝，一槍把茍正刺下馬來。兩陣上各自鳴金收軍，七對將軍分開。兩下各回本陣。

三大王方貌見折了一員大將，尋思不利，引兵退回蘇州城內(nèi)。宋江當日催攢軍馬，直近寒山寺下寨。升賞朱仝，裴宣寫了軍狀，申復張招討，不在話下。

且說三大王方貌退兵入城，堅守不出，分調(diào)諸將，守把各門，深栽鹿角，城上列著踏弩硬弓，擂木炮石，窩鋪內(nèi)熔煎金汁，女墻邊堆垛灰瓶，準備牢守城池。

次日，宋江見南兵不出，引了花榮、徐寧、黃信、孫立，帶領(lǐng)三十余騎馬軍，前來看城。見蘇州城郭，一周遭都是水港環(huán)繞，墻垣堅固，想道：“急不能勾打得城破。”回到寨中，和吳用計議攻城之策。有人報道：“水軍頭領(lǐng)正將李俊，從江陰來見主將。”宋江教請入帳中。見了李俊，宋江便問沿海消息。李俊答道：“自從撥領(lǐng)水軍，一同石秀等，殺至江陰、太倉沿海等處，守將嚴勇、副將李玉，部領(lǐng)水軍船只，出戰(zhàn)交鋒。嚴勇在船上被阮小二一槍搠下水去，李玉已被亂箭射死，因此得了江陰、太倉。即目石秀、張橫、張順去取嘉定，三阮去取常熟，小弟特來報捷。”宋江見說大喜，賞賜了李俊，著令自往常州，去見張、劉二招討，投下申狀。

且說這李俊徑投常州來，見了張招討、劉都督，備說收復了江陰、太倉海島去處，殺了賊將嚴勇、李玉。張招討給與了賞賜，令回宋先鋒處聽調(diào)。李俊回到寒山寺寨中，來見宋先鋒。宋江因見蘇州城外，水面空闊，必用水軍船只廝殺，因此就留下李俊，教整點船只，準備行事。李俊說道：“容俊去看水面闊狹，如何用兵，卻作道理。”宋江道：“是。”李俊去了兩日，回來說道：“此城正南上相近太湖，兄弟欲得備舟一只，投宜興小港，私入太湖里去，出吳江，探聽南邊消息，然后可以進兵，四面夾攻，方可得破。”宋江道：“賢弟此言極當，正合吾意。只是沒有副手與你同去。”隨即便撥李大官人帶同孔明、孔亮、施恩、杜興四個，去江陰、太倉、昆山、常熟、嘉定等處協(xié)助水軍，收復沿海縣治，便可替回童威、童猛來幫助李俊行事。李應(yīng)領(lǐng)了軍帖，辭別宋江，引四員偏將，投江陰去了。不過兩日，童威、童猛回來，參見宋先鋒。宋江撫慰了，就叫隨從李俊，乘駕小船，前去探聽南邊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