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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并肩 她決定誘敵離去
月落幽谷, 林間小道覆上一層皎潔白霜。
明瀅拿著東西,策馬疾馳,往翠峰關的方向而去。
她不知后方追上她的會是烏桓人還是周將軍的人, 是以, 不敢給自己留任何余地, 馬蹄聲躁如雨點,攜起一陣疾風。
越靠近邊境,管轄越松泛,有各國三教九流的人流竄,她一個女子,只能扯下外裳做頭巾包裹著面部五官, 只露出一雙眼睛。
此處離翠峰關不遠,日夜兼程, 不消一兩日就能到。
身.下那匹馬跑得筋疲力盡, 再怎么趕也走不動,明瀅下了馬,牽著馬匹去河邊。
馬在下游喝水, 她便在上游緩緩蹲下身,也伸手拘了一捧水。
當掌心觸上流動的水源時,她的眼底才流動著一絲活色。
她想到離開時,雁山廝殺的情景。
也不知,賀簾青他們怎么樣了……
如今當務之急,東西在她這里,她一定要送到,才不負他們為她拖延。
她低頭喝了兩口水,再洗了把臉,放下衣袖, 欲起身繼續趕路。
身后突然傳來一聲蹩腳的中原話。
“小娘子,前方在打仗,你火急火燎地,這是要去何處呢?”
說話的男人言語輕浮放蕩,話語不流利,一看就是周邊的異國人。
明瀅心提到嗓子眼,脊椎涌起涼意。
在邊境獨自行路,不可避免,會遇上這樣的人,這回,沒有人再能幫她。
她蹲在原地,聽著身后男人逼近的腳步聲。
那男人一身藍色寬袍,做的就是在這帶打家劫舍的勾當。見有人獨自策馬,偷偷跟隨了明瀅一段路,她雖用頭巾緊緊裹著面容,可瞧那身形腰肢,并不難看出是個女子,就算無財可劫,劫個色也不虧。
明瀅瞇上眼,掃視四周空地,手指微微撥動草屑,摸上了一截尖利的樹枝。
那藍衣男人見她不說話也不反抗,當即躬身撲了過來,掀開那頭巾一看,果真是個姿容明艷的美人。
就在此時,明瀅揮手,樹枝直插.入男人的右眼,頓時鮮血橫流。
“啊——”男人捂著受傷的眼,血從手指縫隙流淌下來,暴怒吼叫,“小賤人,老子弄死你!”
說罷,一只手掐上明瀅的脖子,五官扭曲駭人。
明瀅終究不抵他的力道,被推到在地,脖頸被一道力纏緊,如毒蛇環繞,絞得她難以呼吸。
那男人一只手捂著眼睛,一只手掐她,明瀅面色青紫,不斷掙扎,重重掐著那男人的手腕,竟攥得那只手微微松動。
要死,也得把東西平安送到,便死而無憾,不能死在這!不能死在這種人手下!
她渙散失焦的瞳孔中忽而爆發出一股倔強,再次胡亂摸到那沾著血的樹枝,手指收緊,凝起一道力,朝男人的脖子猛捅三下。
血肉橫飛聲清晰灌耳,身上的重力驟然傾倒。
她坐起身,大口喘氣,喘了許久,面上才恢復一絲血色。
那男人好像是死了,瞪著布滿血絲的雙目,其中一只眼早已成了可怖的血窟窿。
她神色平淡,果斷扔了那截樹枝,怕此人有同伙,為了不被人發覺,將人拖到河邊,一腳踹到河里。
人沒幾下便沉了下去。
她拘了一捧水洗干凈手上的血跡,牽著馬離去。
越往前走,風聲越大,如今六月的天,這氣候足以比擬寒冬。
明瀅用被凍到失去知覺的雙手,不斷去摸身上那兩樣東西,一次次摸到清晰的輪廓,便一次次放下心來。
她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腦袋,心頭浮現起一道聲音:再堅持一下,翠峰關就在眼前。
她固然期待后方有周將軍他們追上來,可她不知狀況,不敢隨意逗留,萬一追上來的是賊子……
就這樣行路到第二日清晨,旭日升空,漫天風沙才降下來。
那黑豆般大的軍陣如今已能看清人與馬匹的輪廓。
她笑得蒼白,猛然呼吸了幾口空氣,心間也灌了幾道力,再向前趕路。
路上沒有人與馬吃的吃食,極度疲乏之下,一人一馬行得緩慢。
后方的林中傳來一陣輕響,再近,像是馬車的車轱轆轉動聲。
因過度緊張,她生出異于常人的敏感,能聽出除風聲蟲聲外任何人為的動響。
為何會有馬車……
趁著還沒見到人,她迅速翻身下馬,將馬繩栓在一旁的樹上,自己則躲進了深長的灌木叢中,地上沒有抵御之物,她只能拾起一塊鋒利的尖石,攥在掌心。
終于,那輛簡陋的馬車逼近,看到她棄在路邊的馬后,停了下來。
她屏息凝神,目光如炬,撥開遮擋視線的參差樹枝,一個男子的身形闖入眼中。
男子一身白衣,身長玉立,望著她留下的馬,神情添上幾分急切。
他一路追來,分明都看到她人了,怎會到此處又不見了。
“明姑娘,是我。”
明瀅聞言,身軀僵在原地,心中如裝了一口鐘,被人一敲,嗡鳴四起,不知不覺,熱淚從眼尾流出。
林霰,他怎么來了……
“我在。”她嗓音沙啞,主動折了橫在眼前的草木,一步步走出去。
這口提著的氣落下,四肢百骸都泛熱發軟。
那回,她要去蒼溪谷給哥哥送信,對林霰隱瞞了正確的啟程時間,就是不想讓他再跟著她,受到傷害。
“你怎么來了?”她未察覺自己淚眼朦朧,話音沉得變了調。
她從他對她的稱呼中聽出,他依然沒有恢復記憶。
林霰喉嚨發澀,望著她布滿灰塵的面頰,甚至額頭被擦破了皮,唇瓣微動:“我擔心你。”
他想隨她去蒼溪谷,可她騙了他,等他次日去尋她,卻發現她已經走了。
后來,他義無反顧去追她,便遇上了蒼溪谷和朗州在打仗,官兵驅趕他回去,他又原路返回。
好不容易等朗州戰火停息,他去到朗州,可又被人趕出城門。
他就是想見她一面,直到朝廷兵馬出境攻打烏桓,他才有機會得以進朗州城,四處打探她的消息,從鵝梨坊到雁山,他都去過。
最終,在雁山發現她的蹤跡,追隨她的馬匹,一路到這。
明瀅怔住,聽著他講來龍去脈,眼前是帶著水色的虛影。
她望著他風塵仆仆的裝扮,衣袍上沾著塵土與星星點點的血跡,看樣子一路吃了不少苦。
“你回去吧,太危險了。”
她對他的愧疚,這輩子也消不了。
他失去了記憶,她便希望他好好生活,把余生安穩過完,所以,她才騙他,不想讓他涉險。
他的到來,令她深感意外,同時,心頭像有針在扎,泛起抽痛。
林霰搖搖頭,熱切望著她:“你能否告訴我,我們從前,是什么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