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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征伐剿滅了烏桓，拿下數(shù)十座城池，為了盡早把這個消息帶回西北大地，只能由他領(lǐng)兵凱旋。

明瀅聽罷，撐著一絲力，去尋了賀簾青。

裴霄雲(yún)戰(zhàn)死沙場的消息，西北的百姓自是還不知，可裴霄雲(yún)身邊的人陸續(xù)知情了，譬如賀簾青。

得知消息后，他面色復(fù)雜，長嘆一聲。

這個結(jié)局并不難猜，盡管他不希望如此，終歸還是發(fā)生了。

尋常人中了那種毒，若不取對方的血為藥引配藥服下，幾乎沒人能硬生生挺過毒發(fā)，縱使裴霄雲(yún)心性異于常人，可戰(zhàn)場兇險，出不得一絲差錯。

裴霄雲(yún)離去時，他便預(yù)料到這最壞的情況。

短短幾日，走了這么多人，無論是仇人，是好友，朝夕相處還是萍水相逢，他都不想他們離去。

明瀅眼眶發(fā)酸，步履急躁，聲音也略微顫抖：“賀大夫，他出征時，并未帶解藥嗎？”

這種毒有解藥，她體會過毒發(fā)作時的痛楚，服下解藥后，痛意消褪得也快，裴霄雲(yún)不會不帶解藥。

他若服了藥，又怎會如此，怎會被擊落山崖，尸骨無存……

賀簾青眨了眨干澀的眼，轉(zhuǎn)過身對她道：“帶了。”

明瀅還想問什么，他又脫口而出：“他從前就中過數(shù)種毒，體內(nèi)毒素積壓，如今這樣，許是那解藥對他無用。”

裴霄雲(yún)離去時，取了自己的血，讓他把解藥配出來，他又用另一株壽元草入藥，壽元草極其珍貴，是大補(bǔ)之物，有可解天下一半奇毒之稱。

壽元草、藥引、解藥三者融合，明瀅連服數(shù)年，漸漸地，雙生之毒便可解開。

離去時，裴霄雲(yún)早已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他不會讓她死。

他不讓他告訴她真相，他也不會告訴她。

否則，她不知該有多愧疚。

明瀅瞳孔暗沉，連呼出的氣都是冷的。

解藥對他無用？

那令人肝腸寸斷的痛楚她承受過，解藥對他無用？所以他才遭了敵人的算計，連個全尸都沒有。

她未曾察覺，自己的眼尾也會為他濕潤。

她本是該恨他的。

可他為何要一次次出現(xiàn)在她面前，一遍一遍祈求她的原諒？她給她下藥，那藥竟也對他沒用，他還是記起了她，她不想任何人救他，他又毫不猶豫為了她服下毒藥，最終死無葬身之地。

她雙腿軟成一團(tuán)泥，接二連三的打擊徹底令她一蹶不振，她捂著口鼻，崩潰大哭，就當(dāng)是痛快發(fā)泄這么多日堆積在心頭的悲慟。

誰都沒有了，誰都不在了。

再沒有人會糾纏她、束縛她。

江山太平廣闊，她暢通無阻，可以與親人回故里。

她從前想要的，不就是這樣嗎？

可為何已經(jīng)如愿以償，她又不敢伸手去接，甚至不想讓這一切發(fā)生呢？

夜里霜風(fēng)呼嘯，靜得駭人。

她屈膝靠在帳內(nèi)，半邊身子都是麻木的，一時想起了很多人，他們都在她腦海里轉(zhuǎn)。

不知不覺，蒼涼的月光一照，她就闔上了沉重的眼皮。

夢鄉(xiāng)破碎，亦是夢到了許多人，最后一個場景，似乎是在裴霄雲(yún)的書房。

他穿著一身深藍(lán)色常服，半散著墨發(fā)，身影挺直如松，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握著狼毫筆，正在寫著什么。

她推開門，步步朝他走去，是在京城國公府，這時，她還是他的通房。

“你來了。”他抬起頭，放下筆，朝她招手。

再次見到這樣的他，五官真實，毫發(fā)無傷，她心中堵滿散亂的線，復(fù)雜且捋不清。

國公府，是最令她窒息的囚籠，亦是她心死的開始。

他曾親手，把她種的花連根拔起，讓她的心枯竭干涸。

她把所有想對他說的話都告訴他：“我討厭你的若即若離，討厭你對我呼之即來揮之即去，討厭你的狂妄自大，狠心偏執(zhí)。我從不是你的玩物，我也有心腸，能感受到冷暖傷痛，可這些，你通通都不知道。”

她愛過他，也懼過他，恨過他，也殺過他。

走到哪里都逃不掉，無論隔著多少山水，命運(yùn)都能把他們重新推回到一處。

不過這回，是真的結(jié)束了。

她仍舊無法原諒他帶給她的傷痛。

只見，對面的他，嘴角緩緩蔓延開一絲柔和的笑，道：“那你，可以教我嗎？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她抬首看著他，微微愣怔，什么也說不出。

驟然，夢醒了，明亮天光鉆入眸中，她察覺馬車顛簸得厲害。

時隔兩年，她又到了京城。

白馬寺的喪鐘如約敲響，響聲傳遍皇城，她聽得很清楚，鐘一連敲了十三下，是為國喪。

先帝駕崩的消息傳回京，百姓沿街跪了一地。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竟摸到了冰冷的淚。

早已陰陽兩隔，又談和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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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有兩更，第二更晚上十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