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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番外三:別來春半:“無人了,可以親你了。”
裴霄雲并未有任何不適,他是裝的。
明瀅自然不得而知,她被他摟在懷中,不敢輕舉妄動,怕任何細微的動作都會引來他更大的痛楚。
她不知她是該拘謹、抗拒,還是該無動于衷。
他就像以往無數次那樣,狠狠將她束縛在臂彎,可又不同與往常,她能感受到他也在顫抖、用力。
像兩只傷痕累累的困獸,抱在一起舔舐傷口,互相取暖。
他珍視她,她也無力推開他。
裴霄雲身心得到極大的滿足,在她耳畔問道:“當真不是心里還有我嗎?”
她為了替他解毒,從揚州到西北,不辭辛勞,東奔西走,當真就只是為了償還那份愧疚嗎?
當真就對他沒有一絲情誼了嗎?
明瀅耳邊生熱,如被燎起火星子,極度難耐,欲推開他,卻又被他扣得更緊。
“若你是對我還有情才想救我,那我死了也無憾了。”他抵在她肩頭啞笑。
“你是不是瘋了?”明瀅攥著拳,咬緊牙關,“放開我。”
她從他惡劣的話語中聽出來他是裝的。
無論他變成什么樣,骨子里就是個瘋子。
對待這個人,她毫無辦法,他連命都不在乎,又怎會在乎那些傷痛,她實在想不出,她該如何去恨他、如何去懲罰他,才能讓他感到痛苦。
“阿瀅,回答我。”裴霄雲想聽她的回答,指尖纏上她烏黑柔順的秀發。
若一場半死不活,就能換來她的原諒,他只會覺得無比得值得。
“我的毒解不了無妨,我知道你心里還有我。等我先死,我就先去下面等你,百年之后,我們再續前緣,相伴一生。”
明瀅只想捂著耳朵,把他的話語排斥在外,可兩只手腕被他牢牢攥住,一陣一陣的熱息鋪滿心田,車內狹小,燭火昏暗,她的臉紅了個透徹。
她望著他,目光犀利,順著他的話道:“下輩子,你做我最低等最卑賤的下人,為我當牛做馬,我勢必要狠狠折磨你,把我受的磨難從你身上討回來。”
裴霄雲笑了笑:“不管下輩子你是誰,我是誰,如若你喜歡上了旁人,我照樣會把你搶回來,我們下輩子,下下輩子,都要在一起。”
聽他說著說著,明瀅有些眼眶發酸。
她了解他的性子,他從不是傷春悲秋,優柔寡斷之人。
他主動提下輩子,是否,他真的能預判到,自己時日無多了……
“孽緣有這輩子就夠了,下輩子,我不想和你有牽扯,我會找到還靈草,還你的恩情。”
裴霄雲放開她,對上她閃爍避讓的眼神,嘴角不受控制一揚。
無論她如何掩飾,都騙不了他,她還愛他。
還靈草生長在落霞山。
他們進山尋藥的那日,也來了許多官府的人,說是要幫他們一起進山尋藥。
還靈草的消息明瀅除了賀簾青外,再沒有透露給其他人。
賀簾青的為人她清楚,他是自然不會說出去的。
她不免疑惑,為何官府的人會知道。
裴霄雲見那些人來,卻不感到意外,那些人是誰派來的,他心知肚明。
若是當今皇帝陛下一直派人暗中盯著他,從揚州盯到西北,他一介小小布衣,還當真察覺不出。
可裴寓安竟能派人幫助他們尋藥,這事的確令他始料未及。
她竟還會想著救他。
明瀅聽他說了緣由后,沉默良久,才澀然道:“等你的毒解了,我們就回京看看她。”
她生下的孩子,原本只喜歡她平安長大,快樂度過一生,她怎么也沒想到,如今這天下之主,竟是她的女兒。
而后,她看了眼身邊的裴霄雲,他樣貌身形間的凌冽褪盡,時刻籠罩在一派病態之下。
她不禁喟嘆,到底是物是人非,萬事如倥傯一夢。
“你想回,我自然陪你回。”裴霄雲回答。
他不會對她說裴寓安的野心與手段,以及她做過的事,畢竟一個母親,都寧愿保留對孩子最美好的記憶。
到了落霞山山下,一批官差已先去山上各處尋找藥草了。
賀簾青依照醫書繪了草圖,分發給眾人,讓他們根據圖樣去尋。
他帶著云蕙去了東邊的山腰,明瀅則與裴霄雲去了西邊的山林。
山中碎石子成堆,道路崎嶇,并不易行走。
天氣酷熱,明瀅戴著一頂斗笠,走得有些疲憊,眼花繚亂之時,一腳踩進了獵戶設的陷阱中。
陷阱里放置的捕獸夾立刻夾中了她的右腳腕,傷口雖不深,可見了血。
她靠著樹干,痛.哼一聲,緩緩坐下。
走在前頭開路除草的裴霄雲聽到動靜,立馬折返到她身邊,蹲下身:“怎么了?我看看。”
他替她輕輕脫下鞋,露出一截帶血的羅襪,面色一變。
“還好,傷口不深。”明瀅額頭疼出了細汗,咬白了下唇。
裴霄雲蹙著眉,語速有些急:“早上出門時,是不是帶了傷藥,我給你上一些,先背你回家。”
腳踝開始泛起劇烈的疼痛,明瀅再沒有心性支撐與拒絕,一手探入隨身布包內,摸索著藥瓶。
那是賀簾青給她的傷藥,他說山上途中難免發生磕磕碰碰,帶著以防萬一,她便遵他的話帶上了。
可搜索了好一陣,布包內空空如也,甚至包的底下破了一個不小的洞。
她看著裴霄雲,猜測:“許是方才過那樹林,樹枝劃破了我的布包,藥瓶漏掉了。”
裴霄雲望著她逐漸慘白的面色,便知她的傷口遠比想象中的深,若是不上藥,恐怕會越來越疼,就怕傷到筋骨。
糾結片刻,他道:“樹林不遠,你在這等我片刻,我回去尋,馬上回來。”
明瀅猛然扯住他的衣角,想起他中毒在身,不知什么時候就會發作,“你、你小心些。”
裴霄雲心頭流淌過源源不斷的熱流,按下她的手,頷首示意。
他素白袍角消失在明瀅的視線中。
正午,烈日當空,明瀅疼得昏昏沉沉,打開水壺,胡亂喝了幾口冷水,水流入肺腑,又澆在肌膚、衣裙上,才令她勉強維持幾分清醒。
眼前的影子恍恍惚惚,驀然,一聲響亮的虎吟打破了深林的寂靜。
明瀅心神緊繃,登時呼吸不暢,背上隨即泛起冷汗。
她還以為是自己太疼了聽到了幻覺。
可當第二聲、第三聲虎吟離她越來越近,她才心臟驟停,手中的水壺砸到了地下,水都流盡了……
她背靠著樹,果真見一只兇猛的橘色大虎從前方林間竄出,張著一口獠牙朝她而來。
這只老虎不算大,可牙口鋒利,兇狠可怖,見了人便躁動興奮,定有不少山上的百姓命喪虎口。
她不敢呼吸,亦不敢胡亂喊叫,以引來猛虎的狂躁進攻。
與那只虎四目相對,她嚇得魂飛魄散,可那捕獸夾上似乎沾了捕獵用的麻沸散,她右腿一整條腿癱軟如爛泥,毫無知覺,更別提能起得了身。
看著那只老虎步步逼近,她一手摸索到裴霄雲留下的砍雜草的柴刀,握緊刀柄,等老虎朝她撲來時,她閉上眼,用刀刃狠狠捅進老虎的脖子。
因極度懼怕,手上的力道不穩,未能傷及它的頸部動脈,一招斃命。
老虎被擊退幾步,甩了插.在脖子上的柴刀,雙目猩紅駭人,仰頭狂嘯,張開血盆大口,再次朝獵物撲去。
明瀅這下手無寸鐵,老虎的身形在瞳孔中越放越大,下意識喊叫:
“啊——”
“噗嗤”一聲巨響,是利器刺破血肉,筋骨斷裂的聲音。
明瀅心底一怔,想象中被老虎撕碎啃咬的痛苦并未來臨,繼而,她聽到沉重巨響,睜開眼,那只猛虎就這樣栽倒在她身旁,奄奄一息。
她下意識朝身后望去,便見裴霄雲站在她身后,她心底像是炸開了一團煙花。
他扔出的那截鋒利樹枝,不偏不倚正好插.入老虎的頸部動脈。
老虎倒在地上,“嗬嗬”喘息,山林間彌漫著腥濃的血腥氣。
他帶回了藥,朝明瀅奔過去,蹲在她身前,聲色發緊:“如何?那畜生可曾傷了你?”
他趕回時,便看到一只猛虎朝她撲去,那一瞬間,他渾身的血液都凝固,電光火石見,唯有飛快甩出手上僅有的樹枝。
幸好一擊致命,也幸好他及時趕回。
否則,后果不堪設想。
繃緊的心弦驟然斷裂,極大的后怕令明瀅渾身都軟下去,她順勢趴在他臂彎,釋放著后怕的淚水。
為什么,每次都是他?
每次她命懸一線,都是他的出現,才讓她轉危為安。
“好了,我回來了。”裴霄雲替她的腳踝上了藥,再去擦她的淚,見她無虞,才放心下來。
“我沒事。”明瀅漸漸平復心神。
腳踝上了藥,冰冰冷冷的感覺替代刺痛,可依舊沒有知覺,蓄不起力道。
裴霄雲替她放下褲腿,穿上鞋:“我先背你下山看傷,讓他們先找,左右不缺我們二人。”
明瀅斷斷續續喘著粗氣,點點頭。
就在裴霄雲欲轉身蹲下,讓她上來時,那只沒死透的老虎突然伸出利爪,朝他襲去。
“小心!”明瀅目眥欲裂,喊聲回蕩在山林每一處。
裴霄雲神色一緊,猝然轉身,撿起地上的柴刀,刺向老虎的眼睛,對著它腹部連捅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