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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瀅羞惱垂頭。
他這句話,是說她在想那種事嗎?
她嘟囔:“我才沒有想這個事?!?
裴霄雲嘴角上揚:“無論你想不想,將來都要做我的妻。”
明瀅說不過他,他每句話都能讓她面紅耳赤,掌心發熱。
她瞪了他一眼,臉上如同鋪了紅霞。
一線光影,二人相對而坐,心跳聲交纏在一處。
翌日,揚州城舉辦燈會。
裴霄雲早早下衙,帶她出去玩。
下了馬車,煙花已經放起來了,火樹銀花,車水馬龍,人群摩肩接踵。
“牽著我的手,別走散了。”裴霄雲伸手過去,明瀅便牢牢緊握住。
她眼底倒映著五光十色的花燈盛景,自從家破人亡后,有好幾年,她都沒自由自在地逛過城中的燈會。
如今,徜徉在喧鬧的街心,身心如飄墜在柔軟云端,舒適得恍如一場夢。
“那只白兔花燈你喜歡嗎?”裴霄雲察覺到她的視線在賣花燈的攤子上多停留了一瞬。
心思被戳破,明瀅心底一熱。
那只白兔花燈精美可愛,可攤前圍得都是一群孩子,她原本想說喜歡,話到嘴邊,竟有些難以啟齒。
“我又不是小孩子?!?
裴霄雲輕笑一聲,拉著她走過去,流利熟稔地拿過花燈,付了錢,在她愣神時,把花燈塞到她手中。
“管你是不是小孩子,喜歡就買?!?
這一世,他才注意到,她如今確實不算大,可已經受了太多苦了。
明瀅順著他的力道,穩穩接過花燈,這只白兔燈是琉璃做工,雕得栩栩如生,倒真像是活的一般。
她愛不釋手,捧著看了又看,嘴角的弧度就沒下來過半分。
再往前走了一陣,遠處的長橋上人影連成片,蜂擁而至。
“那邊人好多?!彼b遙一指,也有些好奇在做什么。
裴霄雲也看出那邊熱鬧,加快腳步走去:“走,我們去看看是在做什么。”
走近一看,原來是賣香囊的,據說上面掛著的五彩繩是寺里開過光的,誰買來戴,便有好運氣。
也不知真假,眾人只當圖個彩頭,花錢買幾句好話聽。
“別動,你在這里等我?!?
裴霄雲突然心血來潮,松開她的手,往人群中擠去。
“你去干嘛?”明瀅不知他去做什么,他的身影不出半刻,便被人群淹沒,她只能站在原地等他。
不多時,裴霄雲出來了,手里拎著一只淺紫色的香囊。
無需多言,明瀅只消看著也知道,他是擠進去買了這只香囊才出來。
“送給你的,討個吉利?!睕]等她回答,裴霄雲便把香囊替她系在腰上。
香囊底端墜著兩顆小拇指大小的鈴鐺,銀亮有光澤,隨著她的步伐,鈴鐺碰撞,響起清脆的音。
明瀅低頭,看著他為她系香囊的樣子,笑道:“既然吉利,你自己為何不買一只?”
“一搶而空了,這是最后一只了。”
裴霄雲抬頭,字字溫和又有力度:“把最吉利的送給你。”
希望她至此,平安快樂,一世自在。
—
再過了一段日子,裴霄雲突然告訴明瀅,她的兄長還活著。
按這個時間算,沈明述如今應該還在沈純府上做他的沈公子。
這一世,他要早點幫她與親人團聚,她也會早五年見到沈明述。
“你說什么,真的嗎?”
得知這個消息時,明瀅打翻了茶盞,濺了滿衣裙的茶水,“我哥哥真的還活著?”
她還以為……
她的淚水滴在手背,滿眼滿心都是不可思議。
“是真的。”裴霄雲忍不住去牽她的手,“我不會騙你?!?
他欠她的太多了,上天給他重來一次的機會,他比任何人都希望看到她開心快樂,不再為任何事煩惱。
次日,他告了長假,帶她去了杭州。
這個時候杭州尚算太平,沈純這邊也風平浪靜。
明瀅在去杭州的船上,便一直拉著裴霄雲的手,一路忐忑。
她不知再次見到哥哥,他是什么模樣,他過得好不好,她總覺得自己在眠月樓過得很苦,可萬一,哥哥比她過得更苦……
“你放心,你兄長被杭州總督收養,如今是總督府的公子,過得自然是不錯的?!?
明瀅已全心全意地相信他,他說的每個字,她都不再質疑。
裴霄雲一早便秘密讓人發了暗信給沈明述,信上說了明瀅還活著、與她這幾年的現狀,在信的末尾約他在杭州城內的一家茶館見面。
沈明述收到信,當即震驚不已,他勢必要前往,見到明瀅才放心。
于是,兄妹二人比上一世提前五年相見。
茶室內,裴霄雲默默退至一邊,看著他們互相安慰,心口也像是缺了半塊,無法一時愈合。
他料到,明瀅有了他,不會現在就拋棄他,跟沈明述走。
而如今朝局還算平穩,沈純不主動露出馬腳,僅憑他三言兩語,也不足以讓沈明述與沈純決裂。
朝堂之事,他要徐徐圖之,不能打草驚蛇。
果不其然,沈明述前來謝過他救明瀅一場,提出要重金相酬,之后想把明瀅帶走。
明瀅站起來,對沈明述道:“哥哥,凌遠是真的對我好,我很喜歡他?!?
她足夠完全信任裴霄雲,也放心把身心交給他,才會當著親人的面,承認她喜歡他。
裴霄雲內心狂瀾奔涌,連呼吸都驀地窒住。
上一世,她都沒明晃晃地對他說過“喜歡”這二字,先是不敢說,到后面徹底恨上了他,哪怕他如何挽回,都不能完美無瑕地補好一面破碎過的鏡子。
最后,雙方商議畢,明瀅還是跟裴霄雲回去,兄妹二人日后會在揚州與杭州間常常走動,互相看望。
然而這一切,對明瀅來說,都顯得太不真實了。
先是有一個人,救她出水火,不求回報地對她好;再到,她居然找到了哥哥,與僅剩的親人團聚。
曾經很多次,她都想死了一了百了。
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可她,終是等到了柳暗花明的一日。
回程途中的船上,她枕在他臂彎,嗓音甜絲絲、暖融融的:“凌遠,你真好,我第一次覺得,活著,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