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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將軍威武012

雖不知李吟商為何會動殺意，江俊自覺沒有任何得罪到他的地方，但他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凌冽寒光，卻又是那么真實(shí)地落入了江俊眼里。

尷尬地眨眨眼，江俊開口道：“李公子，我并非存心欺瞞，那日的情況確實(shí)九死一生，若非是這位衛(wèi)俠士出手相救，我只怕已也已經(jīng)死透了……”

他說到這里，李吟商抬頭看了衛(wèi)五一眼又低下頭去靜靜地望著他面前的茶盞，聽江俊將他“起死回生”、“死而復(fù)生”的整個經(jīng)過說了一遭。

那細(xì)白瓷的茶盞里頭盛著琥珀色的水，茶葉一片片如垂墜的利劍一般直插而下，在散著熱氣的茶香之中，如一個小小的須彌仙境。

只是在這須彌仙境之后的李吟商，叫江俊看不真切。

江俊說完，李吟商還沒有什么大的反應(yīng)，一直坐在一旁的孟遇舟卻反應(yīng)很大：“你就是那個江俊？！你沒死為何不告訴子言！你知不知道他為了你……”

“孟遇舟！”李吟商突然爆喝一聲，不客氣地打斷了孟遇舟的話，他眼眸突然變得血紅受傷，仿佛是被人戳到了痛處，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吼出了孟遇舟的名字，整個人像是突遭刺激、豎起一身刺兒的刺猬。

江俊從沒見過這樣的李吟商，甚至在這整一本的書的劇情里，男主角李吟商都是冷靜自持的。

孟遇舟咬了咬嘴唇，看著李吟商的眼眸中閃過痛苦和怨惱，終歸是狠狠地瞪了江俊一眼，坐下來不言語了。李吟商這才輕咳一聲，收斂了眉目轉(zhuǎn)過頭來示意江俊繼續(xù)說。

雖然有些在意孟遇舟沒有說完的話，江俊還是繼續(xù)解釋道：

“李公子你那日也看見了，繼母不殺我是絕不肯善罷甘休的，我就算這次能夠死里逃生，以后也加強(qiáng)防備，然而只要百密一疏，我就會命喪黃泉。且她在暗、我在明，怎么都是個麻煩，倒不如……”

“倒不如置之死地而后生，不破不立，假戲真做來個假死，讓她放棄對你的追殺是不是？”李吟商截?cái)嗔私〉脑挘瑓s接著他的話將江俊原本想說的意思說了出來。

江俊點(diǎn)點(diǎn)頭。

“呵，”李吟商笑了：“江公子，這倒不失為一個好辦法，四兩撥千斤、順勢借力，化明為暗，將你的不利變作了有利。還是在歲錦長亭中那句話，江公子，你確實(shí)和從前不一樣了。”

他眉目彎彎，嘴角微翹，豐神俊朗，看上去神采飛揚(yáng)，只是他的眉眼太過狹長，眼角吊翹，怎么看都透露著精明和算計(jì)。

江俊長舒了一口氣，卻也不敢全然放松，只搖搖頭道：“李公子謬贊了，江某求活命，也是被逼不得已。”

“只是——江公子，在那京城之中，還有許多關(guān)心你的人，比如令尊，比如你那忠心耿耿的小廝，還有你玄甲衛(wèi)的一幫兄弟，你死里逃生的消息，竟也不告訴他們？”

李吟商還是那樣笑著，但眼中卻沒了笑意。

“……三人成虎，眼下我還不想節(jié)外生枝，”果然，李吟商對他還是有所保留，江俊道：“且剛才李公子和我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道理，要絕處逢生就必然要有所得舍。”

挑了挑眉，李吟商審視地看著江俊。

“且兵法有曰：‘焚舟破釜，若驅(qū)群羊而往，驅(qū)而來，莫知所之’，”正所謂‘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關(guān)終屬楚’，李公子，你才欺管樂、智壓孫吳，想必明白我的道理。”

江俊這話說完以后，整間屋子安靜下來，孟遇舟也抬頭有些吃驚地看著他，而站在門口的衛(wèi)五則是撇了撇嘴，在李、孟兩人看不到的地方?jīng)_江俊做了個口型：

你可真能吹。

那當(dāng)然，江俊似笑非笑地看著李吟商：此人心比天高，又在書里被塑造的神乎其神，千穿萬穿馬屁不穿，這種心性高傲的人，當(dāng)然最受用這一套。

果然，李吟商抬眼看向他，眼中多了些驚異和贊賞，他二人對視了片刻后，便“哈哈哈”地笑出聲來。笑畢，李吟商瀟灑地一揮衣袖，沖著旁邊的兩個座位做了個邀請的姿態(tài)：

“也罷！今日我和孟兄來此敘舊，沒想到卻遇到了公子你，昔日在歲錦一別，我還只當(dāng)江公子你慘死了，心里還有些在意，如今得知公子你還活著，當(dāng)真是快意！”

“相逢是緣，江公子你說的不錯……”李吟商爽快起來確實(shí)爽快，加之他今日青衫散發(fā)，自有一股風(fēng)流，看上去倒真和快意恩仇的江湖俠士無二。

他又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衛(wèi)五，邀請道：“衛(wèi)大俠也坐下一同吃杯水酒吧？”

“誒？”似是沒料到李吟商會邀請他們坐下，孟遇舟有些夸張地驚呼了一聲：“可是子言，這個江俊他……”

“孟兄，”李吟商豎起了手掌，阻止孟遇舟繼續(xù)說下去：“我那件事到底和江公子無直接干系，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算是我咎由自取、與人無尤。”

“可是若不是因?yàn)樗阍鯐弧?

“好了孟兄，”李吟商搖搖頭示意孟遇舟不要再說：“坐下吧。”

孟遇舟哼了一聲，狠狠地剜了江俊一眼，才氣呼呼地坐下來，賭氣一般將桌上的茶盞磕得“叮叮”響。李吟商抱歉地看了江俊一眼，然后開門招呼店小二上菜。

席間，李吟商大方地向江俊介紹了他和孟遇舟之間的關(guān)系：他們都是江南人士，又都是桐鄉(xiāng)人，來自嘉湖平原腹地物產(chǎn)最為豐饒的地方。一方水土養(yǎng)一方人，他們兩人都算得上是江東才俊，又為同榜進(jìn)士，情誼深厚。

這些江俊早就知道，但在席間還是裝得聽得很認(rèn)真，倒是衛(wèi)五若有所思，似乎根本沒有在聽李吟商說什么，江俊反覺得看衛(wèi)五的表情更有趣些。

酒過三巡，飯事過半，客棧之外忽然起了一陣狂風(fēng)，撲開緊閉的窗戶，外面原本風(fēng)和日麗的天陡然聚攏了連片的烏云，在白色的高天上，像是素白絹帛上突然潑灑的墨。

暴雨將至，孟遇舟擔(dān)憂地看著外頭的天空，李吟商適時地開口道：“孟兄，你承宣布政使司那邊還有要事，不如先回去吧？”

孟遇舟點(diǎn)點(diǎn)頭，感激地看了李吟商一眼，站起身準(zhǔn)備告辭，可江俊卻突然攔住了他：“孟公子且等一等——”

“……”吃過一場飯，又看江俊談吐確實(shí)不俗，孟遇舟對江俊的敵意其實(shí)已經(jīng)減少了很多，但是此刻被他攔住，孟遇舟還是皺起了眉頭：“江兄還有事？”

江俊也知道時機(jī)不對，但是此刻如果不和孟遇舟說清楚，之后就很難再有機(jī)會見到這位“欽差大人”，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孟兄為欽差來蘭陽地境，不過是為了查那羅飛、童興私吞國庫錢糧，又巧立名目征收稅賦中飽私囊，謊報(bào)災(zāi)情、私分朝廷的救濟(jì)錢糧一案的，是不是？”

“江兄怎么……”

“此案涉及的贓款只怕不下六百萬，損失的精糧少說也在兩千擔(dān)之上，可謂千古之未有。就算我在逃亡之中，如此大案怎能不知？何況——”江俊笑著看了看門外，“剛才那位大人叫您欽差，而李公子又說您去往承宣布政使司有事，我便猜出來了。”

孟遇舟惱恨地跺了跺腳，狠聲道：“都怪那個和福田！”

和福田官蘭陽承宣布政副使，是羅飛的副手，前兒才服喪歸來，因而暫時沒卷入這個大貪案中。

“江公子你有話不妨直說。”李吟商端著一杯新茶，笑盈盈地吹開上頭的茶沫，他那雙漂亮的眼眸映在仿佛沉淀舊時光一般的茶水里，搖搖晃晃仿佛漁舟唱晚：

夕陽映照、萬頃碧波，魚兒悠然自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