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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俊想不明白的是:他一路逃命,當初衛五救他是舉手之勞,可是陪著他照顧他到這個地步,就顯得有些奇怪了。
“雁蕩四海,何處為家?”衛五目光遼遠地看著不遠處夕陽墜落的陽河,河面上波光粼粼,反射著暗金色的光,“能夠遇到一兩個知己,做一兩件快意的事,俠之大者,不求為國為民,無愧于心就好。”
“……”
他這一席話聽得江俊直皺眉頭,他干脆睜開眼睛看了衛五一眼,只見衛五面容冷峻,側臉的棱角都繃得好似被寒霜凍住一般,只怕利刃、刀削都沒有這么線條冷硬。
江俊搖頭嘖了一聲:“衛大俠你別裝了,這些話一點都不適合你。”麻煩說人話!
衛五:“……”
眼看著他要到的地方已經近在眼前,衛五一個鷂子翻身便攬著江俊從半空中直接落下。他們來到的地方是陽河上的一個小渡口,對岸有一座漁村正點起星火點點,河面上漂著無數漁舟,它們交錯匯聚,仿佛是一條條聚攏奪食的黑色錦鯉。
日暮山間,水畔上偶有漁歌響起,引得應和陣陣。
夕陽隱沒在遠處的群山之后,由深黃轉為暮藍而入深黑的天空與陽河在極目盡頭相接,水天一色,河面上映著漁火點點,水波一動便是粼光點點,燦如天際星漢。
江俊看呆了。
他知道“青山覆雪、塵湖踏冰”是為錦朝盛景,知道暮春之初在建鄴城外的桃林花紅柳綠,卻不知道原來在陽河的渡口,一個普通的日落江濱也如此好看。
“好吧,我是因為……”在江俊忙著看美景的同時,衛五開了口,“因為‘太子’這個稱呼,因為你曾經勸誡太子建立的玄甲衛,勸他改革兵制,你和他講周王室衰微、政令征伐自諸侯出的故事——”
江俊一愣,回頭來看向衛五:“你怎么知道我——?”
在原書中,江俊曾以周王室衰微的典故告訴太子凌武自己掌握兵權的重要性,不過按照書上的記載是只有江俊和太子兩人在書房之中密談的,這個衛五是如何……
衛五面無表情地看著遠處一葉正破風而來的小舟,道:“彼時我在太子府上做影衛。”
“原來如此。”江俊笑了,瞇起眼睛轉過頭,也跟著衛五將目光投向那一艘向他們緩緩駛來的小舟:影衛?呵——
他穿進這本書里,劇情倒背如流,莫說是太子府,就算是書籍、書逢、頁眉、頁腳,江俊敢保證:著里頭就沒有任何關于“影衛”的設定!
饒有興味地看了衛五一眼,江俊翹起了嘴角:這人肯定大有名堂,嘖嘖,真是有趣。
見江俊那一臉高深莫測的笑,衛五也瞇起眼來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似笑非笑:越危險越有意思,重生一次能夠遇上江俊,還真是驚險又刺激。
那一葉小舟終于靠岸,從船上下來船老大和兩個俊俏的漁女,他們沖衛五躬身鞠躬,也沖著江俊頷首致意。
這時,衛五才說出了他帶江俊此來的目的:“夏日晚釣,我想你還沒有嘗過我們江湖人的手藝——”
在悅榆客棧里頭,那道膾魚莼羹端上來沒有吃上幾口,孟遇舟就進來了。夏天白晝炎熱,如今雨后空氣清新,正適合釣魚。
看著衛五從容地登上漁船,接過船老大遞過來的船楫和魚竿,有模有樣地作勢開船,江俊偏著頭眨了眨眼睛,忽然就笑出了聲:“沒想到你還會這些。”
衛五沒說什么,只是沖江俊伸出了手,示意他抓著自己的手上船。
“好,”江俊眼睛明亮,在船上淺黃色燈籠的照耀下顯得特別潤澤清晰,“也叫我見識見識你衛大俠的手藝!”
“坐穩!”衛五只是將江俊按坐在船艙中,然后轉頭執長楫將小舟推離岸邊,破開白浪、往陽河的中下游緩緩地漂流而去。清風徐來,兩岸高大的黑色樹影如同駐守在邊境上的士兵,一字排開、挺拔高峻。
伴隨著山中寒鴉偶然發出的一兩聲啼鳴,小舟緩緩地行至江中,衛五放下楫而持釣竿,在空中甩出一個完美的弧度之后,魚鉤漂亮地垂墜入水,濺起一個精致的水花。
明月漸上枝頭,江上月影潺潺,就在江俊和衛五兩人泛舟陽河、夏晚垂釣為樂的同時,在提刑按察使司的大獄之中,孟遇舟卻正在審問犯人——
在十級石階深處的地下監牢,四壁上都掛著冰冷可怖的刑具,那些刑具上頭也已經是布滿了紅到泛黑的斑駁痕跡,正中央的刑架上綁著一個半死不活的囚犯。
孟遇舟端坐在正中央的一把太師椅上,端著一杯清茶慢條斯理地放在嘴邊吹著,他的眉眼被火盆里頭的火映照得狠戾異常。
而火盆里燒紅的烙鐵,是這間漆黑刑房里唯一的光。
“還不打算招么?”孟遇舟抬眼,手中的茶蓋輕輕一磕,發出一聲脆響,“張大戶?”
作者有話要說: 太|祖的那些事就是我那本《送君千里》(哦后來改的這個名字我不想提)自己買自己的安利就是這么拼掩面倒地_(:3ゝ∠)_當然我覺得《太后男為》和《催更攻略》更好看一點orz
感謝:
第14章 將軍威武014
刑架上身著囚服垂著頭的男人聽見孟遇舟這樣問他,不知為何,竟渾身都顫抖起來,因為刑訊拷問而散亂的長發,此刻正如一個雞窩般糊在他的頭臉上,看不清他的表情。
“大人在問你話呢!”獄卒上前來空擊了一記鞭子。
那人卻還在抖,嘴唇微微張開似乎在說什么,等那獄卒湊近了,才發現他竟是嘶啞地笑,笑聲粗啞如同撕裂的絹帛,又好像是利器劃破漆器時的那種尖音。
孟遇舟皺眉,眼中寒光乍現:“你笑什么?”
他的雙手被分開綁在木梁上吊著的鐵鐐上,他笑的時候,帶動手臂震動,連著那兩串鐵鏈也發出叮叮之響。手腕一圈的皮被磨破,鮮血順著手臂流下來,流過那些已經凝結成污黑的舊傷和瘀青。
“‘將……以攻宋,宋何罪之有?’從、從第一天入這大獄,我就已同大人講清楚了:草民無罪,又何談招供?”
“無罪?”孟遇舟冷哼一聲,將手中茶碗“啪”地一聲砸在桌上,抄起桌上放著的一沓紙張,上頭摁著鮮紅的手印,密密麻麻、洋洋灑灑數萬言,全是羅飛和童興的供狀。
孟遇舟將這兩份供狀亮到他面前:“羅飛和童興都已經招了!你難道還想抵賴?張汝勤,蘭陽人,明統十五年舉人,‘未及進士,先君西去,返鄉終不至仕’——這說的不是你?!”
抬頭看了一眼孟遇舟手上的文書,張汝勤臉上竟還帶著笑,他的聲音因為虛弱而變得極輕,卻咬字清晰:“當然……是我,這是朝廷記檔,每個舉人都有,難道大人憑他們能說出這一兩句話,就斷定我是他們的同黨?”
他是明統年間的舉人不假,而且正是要進士科時,父親離世,因而沒能從仕。機緣巧合、陰差陽錯,他輾轉經商,也算是小有財富、衣錦還鄉。
誰知榮歸故里過了沒一兩年好日子,就突然被這朝廷的欽差緝拿歸案,說他是羅飛和童興的同黨,侵吞國庫錢糧兩千多擔。
張汝勤讀過書,經商致富之后也從不忘圣人之道,算得上是個儒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