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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總是漫不經心的雙眼,此時眼尾上挑如寒刀,夾雜幾分輕蔑,笑道:
“是么。那么不知道警察管不管搶劫犯罪擾亂社會治安的事呢。”
沈父那張老臉一下子垮了下來。
他不懂這句話的含義,只是被對方那云淡風輕又意氣揚揚的表情唬住了。
但嘴硬還是得硬一硬的,不然多活那三十多年的臉往哪擱。
“你還別嚇……”
楚聿似乎沒有耐心和他繼續糾纏,打斷他:
“貴家二公子不經我允許轉走我四萬九千元,我上門追回錢財他卻言語威脅,不知道上了法庭法官會怎么判,是非法獲利還是直接定性為搶劫,叔叔你覺得呢。”
沈父的嘴硬不起來了。
楚聿輕笑一聲,拍拍他的肩膀,在他耳邊低聲道:
“據我所知,貴家二公子現在只是被退學,大不了加把勁重考一次,可如果被記錄在案,叔叔就得好好掂量掂量,提前做好沈家斷子絕孫的準備。”
“哦對了,大兒子你可以不用指望了,反正你也沒把他當自己兒子,對不對。”
沈父腳底一個踉蹌,身體后退幾步,撞在圍欄上。
他目光滯然,仿佛一瞬間失去了焦點,怔怔的不知看向哪里。
但中年男人的自尊心不容許他就這么算了。
卻也只能從嘴上討幾分利:
“給人賣屁股的賤畜!你哪天要是死外邊了,看老子給不給你收尸!”
說完,匆匆離去。
“老東西說話真難聽,沒教養!”房東大嬸氣的一邊跳一邊罵。
屋內一片狼藉,沈伶舟在一堆碎玻璃里不知站了多久。
腦袋嗡嗡作響,爸爸咒罵他的言辭還在耳邊久久未能散去。
蕭楠過來安慰他幾句,趕緊找了掃把來收拾碎玻璃。
房東大嬸幫著一起收拾,嘴里不住嘟噥著,心疼她剛換沒多久的玻璃窗。
楚聿關上門,發現門鎖壞了,便找大嬸借了工具重新修理。
收拾好玻璃碎片,大嬸拉過沈伶舟轉個圈,仔細檢查過他有沒有受傷,確認無誤后,拉著蕭楠下樓買菜,打算晚上給沈伶舟做頓好吃的壓壓驚。
屋外看熱鬧的人群也漸漸散去。
楚聿修好門鎖,扳手一扔,一搭眼,望見沈伶舟還在那發呆。
他闊步走過去,拉起沈伶舟的手,語氣有些不耐煩:
“你要站到什么時候,我還等你給我搭把……”
話未說完,收了聲。
沈伶舟的雙眸中已經蒙上厚厚一層水光,眼淚簌簌落下,沾濕了蒼白的臉蛋。
楚聿蹙起眉頭,低了低下巴,認真觀察著沈伶舟的眼淚。
沈伶舟這才回過神,忙低下頭,用袖子在眼睛上使勁擦了一把。
但取而代之的,是更洶涌的淚水,落在領口,將白色的毛衣暈濕開一片深色的痕跡。
“停,別哭了。”楚聿捏住他的下巴,頤指氣使道。
沈伶舟縮了縮脖子,想把下巴從他手中拯救出來。
但楚聿力氣很大,他掙扎了兩下,卻感覺到下巴上那只手捏得更緊了。
“我說別哭了。”楚聿抬起另一只手,在他臉上胡亂擦過,顯得幾分生疏和粗魯。
“眼淚除了能宣泄情緒,它能解決問題么。”楚聿道。
沈伶舟不知因為哪個詞,身體明顯一頓,眼淚也短暫地止住了。
良久,他搖了搖頭。
他到底還是只會哭,在吼聲和體罰中長大的孩子,似乎早就沒了解決問題的能力。
因為從小到大,他們在生活中出現的任何問題和困難,都沒能得到很好的解決,更沒人教過他們,除了哭或沉默,還能怎么做。
沈伶舟下意識看向床頭柜上被倒扣的相框。
那里依然是他的疑惑,是心之所向卻無法解決的難題。
所以他選擇了逃避。
楚聿將沈伶舟按在床上做好,雙手撐在他肩膀上,認真地告訴他:
“你爸爸已經五十多歲的人了,五十年都沒能改變的脾氣和性格,你不能指望他半只腳踏進管材的人會有所改變。如果他注定泥古不化,你只能改變你自己。”
沈伶舟緩緩抬起頭,眼尾的余濕燙紅了眼眶。
有點意外,很難想象這句話是從一個十九歲的孩子口中說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