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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問他:“家里不是還有你爸媽嗎?”
孔唯不講話了。他不想帶這些東西給陳國倫吃,也不想被他媽東問西問。
見他不回答,安德也不繼續問,忽然瞥見他手臂上的一道傷口——位于手臂側下方,不深,血早就止住,周圍是已經凝結的血漬,不規則地漫開在肌膚上。
“受傷了?怎么不說?”安德盯著他的手臂觀察。
孔唯被直勾勾地看著,距離太近,他又覺得不自在了。沒事二字還卡在嘴邊,安德已經轉身朝附近的藥店走去,幾分鐘后拿著個塑料袋回來了。
酒精、棉棒、紗布、膠條......工具齊全,孔唯被他的陣仗嚇了一跳。不過是劃破一道口子,但安德極其認真,要他把塑料袋放地上,抬起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收拾傷口。
孔唯被這樣溫柔的對待弄得心底發癢,他多想伸進去撓撓自己的心臟,安撫那塊騷動的表皮......他低頭看見安德的棕色頭發,茂密的,亮堂的,還有他耳朵上的耳環,又在發亮。
“我不覺得痛,真的,這種傷口我都沒感覺。要嚴重一點的受傷才會讓我痛,比如被車子撞。”孔唯的語氣帶著點緊張的期待,之前安德還因為這事說他特別呢,那七年過去,他還記得這個特別的印記嗎?
安德抬眼,挑眉問道:“你被撞過?”
“沒有,但是我有被水果刀劃破過手,流了很多血,我都沒有反應過來,是我媽聞到血腥味我們才知道的。”孔唯舉起右手,虎口有一道淺淺的疤。
安德對于孔唯不太關心,但他記得孔唯的確有這么個毛病來著。那是孔唯來許家的第二年,九歲,被許如文當馬騎,不小心從二樓樓梯滾了下去,聲音很響,連惡劣成性的許如文都嚇了一跳,但孔唯坐起來,雖然在流鼻血,卻沒什么反應,不哭不鬧,等到血流進嘴巴里才伸手去抹。
安德后來聽他媽說孔唯好像是痛覺不敏感,他也不太在意,記不得學術名。
他快速包扎完畢,貼得不太美觀,但比較嚴實,拍了兩下那地方說:“先隨便弄了,你回家讓你媽再重新包扎下。”說完拎起地上的塑料袋就走。
孔唯跟在他身后,稀里糊涂上了一輛計程車。坐進車里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唐突,他說:“我還是去坐公車吧。”
司機抬眼看了下后視鏡,主動問:“哎那是要換地址嗎?”
安德看著窗外,回答:“不用。”
孔唯立刻心虛地說:“對不起。”
“別總是跟我道歉,行不行?”安德轉過來笑,耳骨耀眼得過分,孔唯之前就注意到了。安德的右耳戴了兩枚耳環,一枚規規矩矩地穿在耳垂,另一枚特立獨行地扣住耳骨。耳骨那枚更高調,上面有一排小鉆,光照下來,十幾顆鉆石便雀躍地表現,孔唯則是他們的觀眾之一,也是唯一。
孔唯點了點頭,“痛不痛?”他指了指安德的耳朵說,“這里都是骨頭,穿過去會很痛吧?”
安德摸了一把,答道:“還好吧,就跟被刀劃了一下一樣。”
孔唯懵懂著,安德想起他痛感不靈敏,對這個比喻應該不大能感同身受,于是沒再深入,潦草轉移話題:“四年前打的了,記不太清。”
四年前?那是個特殊的年份。孔唯知道四年前安德母親離世,雖然連安捷是在哪一天走的都不清楚,卻直覺這只耳環和她有關,“是為了阿姨打的嗎?”
安德都快覺得孔唯有讀心術了。
他母親去世那天,熊熊烈火,湖邊的木屋燒得徹底,最后只剩下一堆黑炭,和她的尸體堆在一起,分不清哪根是骨頭哪根是木頭。
后來安德就在耳骨打了耳洞,跟他母親一樣的位置,扣上鉆石,因為鉆石可以逃過烈火。
他的心思這樣好懂,孔唯卻是第一個注意到的。
安德語氣淡淡的:“你記性太好,她很久沒在耳骨上戴耳環了,說不太得體,那個洞大概早就愈合。”
孔唯以為他的話已經講完,正要開口時沒想到對方又說:“她走的那天一只耳環都沒帶,所以我什么都沒留住。”
孔唯看不穿安德,也聽不懂他的話,嘴巴一開一合,還在向他提問——
“阿姨是生病了嗎?”
他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才敢問出口,孔唯的缺點之一是好奇心太重,任何事情都想要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