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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前幾天買的,想多認識點字。”孔唯訕訕地笑,很快把拉鏈拉上,“我其實,已經不上學了。”
這話過于難以啟齒,孔唯也是鼓足勇氣才開口。可安德好似毫不在意,漫不經心地答:“不上學挺好的啊,學校沒什么特別的。”
孔唯猛地抬頭,直直地盯著安德的嘴,產生一種不可名狀的期待。他看見安德笑了,又說:“學習哪里都能學,你腦子很聰明啊,我記得你以前做數學題很快。”
“啊——”孔唯害羞地低下頭,“你還記得。”
這都是多微不足道的事情,他不過是當年拿著安德的算數手冊在草稿紙上做題,都是簡單計算,沒什么可提的。可是從安德口中講出來,他卻有種飄飄然的得意......他的確是做題很快啊,而且次次都能全對,當時的安德媽媽夸他有顆特別聰明的大腦。
其實他也都記得啊。
孔唯高興地笑了,新書包的氣味還在鼻間晃呢,他覺得好聞極了,新鮮、希望、美好,他能想到的好詞語此刻都涌入胸腔,正在不顧一切地跳舞。
走出商場時已經傍晚,孔唯背著新書包,拎著購物袋站在大門正前方。安德在不遠處打電話——他應該是又買了只新的黑莓手機,原先那只被那些人摔壞了。
等到他打完電話,孔唯才反應過來,詢問道:“那件事情后來怎么樣了?”
“被校長談話,罵了我們二十分鐘,又夸了二十分鐘,說來說去就是別干危險的事兒么。昨天有家報社想給我們約采訪,我不愿意,盧海平挺想去。”
“為什么不愿意?”孔唯問道。
“啊?”安德覺得很新鮮似的看著他,“低調點啊,不然到時候又被報復了怎么辦?”
“你不是那種會怕報復的人。”孔唯篤定地說。
“你太看得起我了吧?”安德輕聲笑,從工裝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盒煙,問孔唯:“要不要?”
孔唯搖搖頭,見他把煙燒著后說道:“你還會抽煙。”
安德吸了兩口,笑笑說:“是啊,學電影的都抽煙,這是我們的防偽標識。”
孔唯聽了直笑,又抽煙又打架,站在那里跟一尊雕塑似的,主題思想是我就要來搞破壞!儼然一副壞孩子的面孔啊。
孔唯走近一些,那煙味就更濃,一縷煙悠悠飄進他的鼻腔,也有些搞旁門左道地從他的眼睛、耳朵進去,有洞就鉆。沒多久孔唯的大腦被尼古丁的味道占滿,細線似的繞著他的血管神經。
“阿姨也會抽煙。”孔唯無意識地提起。
安德抽煙的手懸在半空,原本他正準備開口,聽見孔唯提起他母親,又把話咽了回去。
那場火再度燒起來,首先燃著的是他手里的這根煙,然后是他的手指、衣服、脖頸、眼睛.......十一月底的臺北夜里已經很冷,這場火卻滅不掉。
一根煙抽到三分之二,安德的電話響了,他接通講了幾句話,側過身揮了揮手。孔唯循著那方向看過去——一個高挑的女孩,穿黑皮衣,棕色麂皮長靴。走得很快,一把抱住安德,兩個人在大街上接了個吻,孔唯側過頭不去看,停頓幾秒鐘后看見那根煙已經在皮衣女生嘴里了。
抱怨的聲音傳來:“陳可辛怎么只會用煽情這一招啊,《十月圍城 》爛透了!不過我室友哭得很厲害。”
“怎么不看《阿凡達》?”安德問。
“三十一號那天看啊,跟你一起,你不要明知故問。”
安德無奈地笑,“跨年看《阿凡達》啊,你真有意思。”
“看完剛好十一點半,可以走去101等煙花。”
她頂著純黑的波浪卷發,笑容燦爛,沖孔唯揮了揮手:“你好,我叫陳怡婷,安德的女朋友。你就是那位會刺青的弟弟?”
孔唯點了點頭。
隔天他走進刺青店,帶著陳怡婷一起,沒有提離開的事情。
今天是陳怡婷和安德在一起的第三十天,她坐在沙發上翻那本翹了邊的圖冊,問孔唯有什么具有紀念意義的圖案推薦。
孔唯給她倒了杯水,思來想去也講不出答案。想要達到忘不了的效果,那不得自己想嗎?比如安德手臂上的那把粉色的槍。更何況三十天有什么可紀念的?他想戀愛中的人都智商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