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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周圍的人總有很多話說，從不覺得不自在，那是孔唯學(xué)也學(xué)不來的本領(lǐng)。但雷同的人之間也千差萬別，盧海平對什么都好奇，口無遮攔的情況在他身上發(fā)生并不罕見；而陳怡婷沒有開口問過孔唯任何有關(guān)今晚這場意外的事情，他嘴角的傷口哪來的？怎么哭得眼睛都紅了？也許是并不在意，但孔唯覺得感激。

買來的東西只吃了一半，陳怡婷堅持要孔唯帶回家。她講話溫柔，拿出一個變形金剛的玩具，“弟弟，這是我特地給你點的兒童套餐，你看，它會送變形金剛的玩具哎。”

孔唯被兒童套餐四個字講得臉紅，安德卻在旁邊無聲地笑，孔唯的臉因此更紅，接過變形金剛，為自己辯解：“我十八歲了。”

“哈？”陳怡婷似乎有點吃驚，“哦不好意思，你看上去很小啦，我以為你還在上國中。”

上國中也不該還在吃兒童套餐吧？孔唯想，他念國中的時候已經(jīng)在跟著他媽到處干活了。

又是毫不相干的聯(lián)想。

孔唯被塞進(jìn)一輛計程車，安德和陳怡婷沒有要跟著他一起離開的意思，應(yīng)該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孔唯轉(zhuǎn)過去看，兩個人的身影越來越遠(yuǎn)，一拐彎，就什么都看不見了。

可他還是扭曲著身體，依依不舍地凝視后方。手機(jī)在這時候響了一聲，孔唯摸進(jìn)口袋，掏出來的除了那只諾基亞還有兩千塊錢。

什么時候塞進(jìn)去的？孔唯今晚一直游離在狀況外，很多事情在他沒有察覺的時候發(fā)生了。

手機(jī)屏幕上是來自安德的信息：【到家了說一聲。】

孔唯心里頭產(chǎn)生了一點雀躍，回復(fù)道：【嗯。哥，謝謝你，還有姐姐。】

安德沒有再回。孔唯也沒有回家。他讓司機(jī)停在了家附近，走到公園，借著手機(jī)手電筒的光找到躺椅坐下，給安德發(fā)了條“我到家了，晚安”的信息。等了兩分鐘，對面還是沒有回，大概是睡了，孔唯沒想更多，他也困了，腦子早就不轉(zhuǎn)。將外套脫了下來蓋在身上，懷里抱著麥當(dāng)勞袋子，變形金剛站在頭側(c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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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三，除夕夜。

“你跟那個安德還有聯(lián)系嗎？”黃小慧一邊切菜一邊問道。

孔唯怔住，傻傻地看著她，半晌才回答：“沒有，他要上課，很忙的。”

跨年夜之后，孔唯跟安德見過一面，是在一周后，他感冒徹底痊愈的第二天。他拎了兩大袋水果站在大學(xué)門口，安保以為他是附近水果店打工的來送東西，還問他辛不辛苦喔，要不要來坐一會兒，那顆西瓜看著很重哎！孔唯笑了笑說不用。十分鐘后安德出來了，看見他手里的塑料袋，問的也是差不多的問題：“現(xiàn)在在水果店工作了？不紋身了？”

“啊？”孔唯有點不好意思，悶聲悶氣地說：“這是我自己買的。”

安德的手一直插在口袋里，呵呵地笑著，告訴孔唯：“謝謝，但你留著自己吃吧。我不怎么吃水果的啊。”

孔唯又把嘴巴張大了，欲言又止，記憶里安德好像是沒怎么吃過水果，他愛喝果汁，橙汁、蘋果汁、獼猴桃汁什么的，但不碰水果，奇怪的癖好。孔唯失落地說：“我自己也吃不完。”

后來他把水果拎到了刺青店，被瘋狗感嘆道孔唯發(fā)財了。孔唯更加悶悶不樂，這個月起他開始拿工資了，兩天前nana還給了他一個紅包，這些水果花光了紅包錢，到最后安德一口都沒吃上。

“沒聯(lián)系就好，怕你跟著他學(xué)壞。”黃小慧遞給孔唯幾塊姜，“切成片塞到魚肚子里。”

孔唯皺了點眉說道：“他是大學(xué)生。”

“大學(xué)生又怎么樣？他們家的人都是壞的，他那個哥哥還總是欺負(fù)你。我以前就是為了賺錢不敢講啊，現(xiàn)在想想這么小的小孩就這么惡劣，長大了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孔唯很不高興似的，但也不想同他媽辯駁，悶聲道：“那不是他哥。”

黃小慧大概是沒聽見，喃喃了一句：“我們跟他不是一類人”，也沒再理他。

吃過年夜飯，陳國倫去樓下打麻將，黃小慧跟鄰居聊天，孔唯一個人四處閑逛，沿著一路煙火味走了兩條街，來到了龍山寺。

門口人聲鼎沸，香火味濃重，有一個阿嬤在賣糖水，孔唯買了一份，坐在廟前的石凳子上吃。糖水加了冰塊，凍得他牙關(guān)打緊，可又不想浪費，每硬著頭皮吃一口，就要咧開嘴巴倒吸口氣。還剩兩口的時候，孔唯打算一股腦把它喝干凈，舉起紙盒，仰頭往里倒。還沒徹底滑進(jìn)去呢，就聽見一道聲音：“孔唯？”

那么熟悉，又那么遙遠(yuǎn)。冰塊掉進(jìn)孔唯的心臟，他的胸腔又變成西伯利亞，到處都是風(fēng)和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