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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咽下呼之欲出的責罵,告訴孔唯:“那本來就是他的傘,我還給他而已。”
“所以......”孔唯想這也未免太自作多情了,他甚至都不太能把接下來的話說出口,“你就是想把東西還給他,你想斷得干干凈凈。”
“現在腦子又能正常轉了?”安德的語氣仍舊是不耐煩的,“明天早上八點我還得考試,現在應該躺在床上睡覺,而不是坐在這里跟你說這些有的沒的。”
“我以后,什么事情都跟你說。”孔唯保證道。
安德沒再講話了,雙手環胸看著另一側的風景,孔唯也不好意思再開口,兩人就這么一路坐到臺藝大。下車后安德還是不得不給他打輛車,不得不看著他上了車再進校門,臨別前讓他到家了發條信息過來,孔唯點點頭,回到家一摸口袋——他的諾基亞不見了。
但報平安的事情還是得做吧。凌晨十二點,孔唯拿著幾個硬幣走到樓下的公共電話亭給安德打電話,一共兩句話:哥,我的手機丟了。我到家了。
那頭的安德答得心不在焉,哼唧了兩聲就沒再講話。孔唯卻舍不得掛斷,穿著運動長褲和涼拖,凍得腳趾往里縮,還是忍不住想聽對面的呼吸聲,規律的、微弱的,偶爾才能聽到那股呼氣聲。可就是這樣微不足道的聲音,也讓孔唯的心起了褶皺。
他看見自己,在路燈下打出一道前所未有的柔和影子,隨著電話那頭的呼吸聲膨脹,再縮小,深夜的浪漫運動,不費力氣,但要用真心,也許整個世界只有他掌握了其要領。
第二天孔唯再回到酒店,沒找到他的那只諾基亞,灰溜溜地來到刺青店,nana告訴他桌上有他的東西——印有蘋果logo的袋子,里面裝著一只白色iphone4。
那晚之后林逸柯徹底消失在孔唯的世界里,據說還退掉了培訓班的課程,跟一個開黃色保時捷的小開在一起了,也都是從盧海平這里得來的八卦。
安德還是老樣子,一月底的時候照常回家,二月下旬又照常回來,孔唯有時候想,也許再過一段時間,安德都記不得林逸柯長什么樣了。
孔唯也不愿意去回味安德的前任,用戶1900328的任務終于與偷窺無關,在三月的頭一天,春天到來的時節,他給賬號換上頭像——親筆畫的粉色子彈,還沒找到合適的時機紋到手臂上,仍然只能作為圖像觀賞。
那天他發布了第一條博文,那些被刪除的都不算數,他認真地敲下六個字:要做一顆子彈。
即便并不知曉應該去擊穿什么。他只是覺得子彈和槍無法分開,槍在哪里,子彈就在哪里。
就像他和安德。
安德需要拍攝的時候,他就跟著過去,有時充當打板的,有時演個路人甲,有時就安靜地站著聽安德和其他人討論,全景用24mm,對話場面用50mm定焦。結束時快到黑夜盡頭,他就跟安德的同學、學長學姐一塊去麥當勞,鬧哄哄的學生霸占長條桌,啃漢堡,喝可樂,講的都是和電影相關的事情。
孔唯坐在安德身邊靜靜地聽,陷在那種情景中,想象自己處于一部電影里,類似賈木許的《地球之夜》。
結束時有人提議拍張大合影,一幫人困得不行,但還是有說有笑地講了好。孔唯卻自動退出這種熱鬧的氛圍,找了個借口去上廁所,一個人躲在廁所隔間劃手機。
沒過多久傳來敲門聲,很有禮貌的敲法,規律的“咚咚咚”三下,重復兩遍之后暫停。孔唯的大腦一下放空,他頓了幾秒鐘打開門,果然看見安德,帶著些疲倦的神色看過來,輕聲開口:“走吧。”也沒多過問他的行為。
孔唯“哦”一聲,背上安德遞來的雙肩包,跟著他走出麥當勞。兩個人揮別其余同學,往背離學校的方向走。安德一路上不講話,越走孔唯越覺得不對勁,在一個拐角忽然開口解釋:“我剛真的是在上廁所。”
身邊的人輕哼一聲,笑道:“我又沒問。”
孔唯還是哦,沒打算再開口,安德把話繼續說了下去:“你不喜歡他們?”
“不是。”孔唯快速做了否定,多余的話不再說。
安德有點無奈似的,瞥他一眼嘆了嘆氣,原本該往右轉,他忽地握住孔唯的手腕,將他帶到了左手邊的一條黑漆漆的巷弄里。
孔唯沒來得及反應,手被緊握著,眼前是一片黑,背隔著雙肩包靠在水泥墻邊,整個人被密不透風地圍了起來,聽見有道聲音響起:“黑燈瞎火的會不會讓你更容易開口啊?”
安德笑著松開了手,卻仍舊是將他圍著,“我要是不來找你,你打算在里面躲到什么時候?”
沒法再繼續沉默,孔唯咽了口口水,回答道:“我拍照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