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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習慣成自然,早晨八點,安徳被一通騷擾電話吵醒,沒什么好氣地掛掉后就看見身邊的人面朝著他,仍舊是手擋在眼睛上。
安徳小心翼翼地將手拿下來——孔唯緊皺著眉,像做了噩夢似的。安徳用大拇指指腹試圖撫平那幾道褶皺,但徒勞無功。
后來他起身套上條灰色運動褲,去陽臺抽了根煙。望著樓下偶爾出現的人,買菜回來的家庭主婦,出門上班的年輕人,還有嬉戲打鬧跑到巷子里來的小孩......安徳拿相機一一記錄,拍了十來張左右,客廳掛鐘走到九點整,孔唯從房間里走了出來,身上穿著安徳放在床尾的衣服。
光閃了一下,安徳用相機拍下了他的樣子。
他又問了一遍孔唯為什么喜歡用手擋著眼睛睡覺,孔唯給出的回答是安全。習慣,安全,放進孔唯嘴里聽上去都不是什么好詞,可是他不愿意說,安徳也不想逼他,喝了口橙汁說:“你不想說就算了。”
孔唯點點頭,深吸一口氣,附著在安徳衣服上的冷冽香氣涌進他的鼻腔——那是安徳翻箱倒柜找出來的最小尺寸的衣服,此刻套在他身上,還算合身。褲子穿的也是安徳的運動褲,因為他的衣服都被掛在陽臺,包括貼身的內褲。長短不一地懸在那方算不上寬敞的天地間,隨著窗外飄來的風緩緩地轉,每轉一度,孔唯都能聞見洗衣液的清香,梔子花味的。
他不知道安徳是在什么時候把衣服全洗了,這根本不像他會做出來的事。孔唯只是在看到的第一眼欣喜若狂,平靜一遍又一遍之后心臟仍在猛烈地跳動。
安徳總能輕而易舉撥動他的情緒,當然洗內褲這事確實也太過親密了,孔唯想,他心里頭的小鹿撞來撞去也情有可原。
他沒問更多,門口前忽地想起什么來,問安徳:“哥,你今天不上課嗎?”
“今天上午沒課。”
孔唯點點頭,后來要了安徳本學期的課表,為它專門建了個相冊,就叫安徳。他會順著這張課表的時間給安徳發信息,也會在周三這天下午沒課時跑來學校找他,兩個人繞著學校逛,有時去藝術街看一場小型展覽,有時去電影系館看學生拍攝的作品。
那個名為“安徳”的相冊里的照片也越來越多:安徳持攝影機拍攝時的背影,安徳戴副眼鏡在圖書館做小組作業,還有他站在廚房專注研究菜譜——原因是他覺得孔唯做菜太難吃。
孔唯一周來個兩三次,偶爾留宿,次數累加,留在屋子里的東西也難免變多——他買的盆栽,他的衣服,還有安全套和潤滑油。
第一次是孔唯買的東西,他戴著口罩在巷口的超市挑的,一下買了四盒,被收銀員回以似笑非笑的眼神。
那次也是他主動。
吃過飯后安徳照例去陽臺抽煙,抽到一半時孔唯冷不丁從背后出現,說:“我也想抽一口。”
安徳掐著煙轉了個方向,塞進孔唯嘴里。孔唯太過老實,用力地吸了一口,霎時間胸腔被攪得一團亂,喉嚨里有東西被堵住了,又干又澀,他彎腰嗆得厲害,眼淚掛在眼角。被安徳捏著下巴,看見對方踩滅了地上的煙,抬起頭——安徳笑意盎然地看著他,親了一口,說你真是傻得可愛。
就是這句話,這種可以稱得上旖旎的氛圍,讓孔唯突然生起勇氣——他湊上去,勾住安徳的脖頸,吻得相當用力,差點就要咬破皮。分開后氣息仍然近在咫尺,孔唯小聲說道:“我,我買了東西。”
隨后他被托著臀部,雙腳離地,交叉掛在安徳的腰間,一路抱著進了臥室。
盒子是安徳拆的,東西是他戴的,用嘴。那也是他從片子里學來的。第一次實踐,有些不得要領,戴得磕磕絆絆,越深他越覺得呼吸不暢,又跟吸了口煙似的。但好在最終還是順利戴上了。
安徳始終很有耐心,一根一根手指進,直到孔唯不再忍耐,叫了聲哥哥,說真的不行了。
安徳就把他翻過來,打了屁股一巴掌,十分響亮的一聲,把孔唯的臉都打得血紅——他陷在枕頭里不肯出來,身體力行地學習鴕鳥埋頭的習性。
孔唯越說不行,安德就越要繼續,等到徹底嵌入,他掰著孔唯的下巴迫使他抬頭,問道:“痛嗎?”
“你,你親親我,就不痛了......”孔唯斷斷續續地回答。
于是他們保持這種姿勢接吻,安徳的一只手從下巴逐漸往下,掐著他的脖頸,再扶住腰身——接吻停止了。孔唯的臉又一次埋進床單之中,聲音聽起來不夠清晰,嗯嗯啊啊地叫著。
濕透了。他覺得自己的一部分被浸泡在瀑布之中。
蘑菇燈不知道在什么時候開了起來,那道藍色的光,蔓延出一片藍色的宇宙,那是屬于他們的潘多拉。孔唯轉過身看見那雙綠色的眼睛,i see you,他在心里默念這句臺詞。
他知道安徳也一定看見了。
毫無保留的、生澀的他。
第35章 裂縫
二零一二年五月八日,臺大醫院住院部六樓。
孔唯頭上纏了幾圈紗布,頭暈暈沉沉,左手臂,右腿分別綁著繃帶,這還是挺公平的一次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