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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扣子的時候,孔唯的手是抖的,但竭力使自己鎮定,見到被棉質布料緊致包裹著的輪廓,他咽了口口水,抬眼同安徳對視。
那人瞇起點眼睛,沒什么情緒地落下眼神,已經把耳機徹底放下,手上不知道在什么時候夾了一根煙,煙霧如幽靈似的蕩漾著出現,飄到上空,變成了長眼睛的活物,于是就能把接下來的事情看得徹底。
孔唯也想成為安徳口中的煙,他一吸一吐,煙便誕生了,不費力氣的創造。孔唯這樣想著,又往里跪了一點,那東西進得更深,一點一點漲大,快要讓他嘔吐。可他松不開嘴。睜眼是黑,閉眼也是黑,什么聲音都聽不到,仿佛身處真空環境。
只知道要讓面前的人開心、舒服,其余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安徳的手插在孔唯茂密的頭發中,扣著他的后腦勺往里壓,沉聲說道:“乖。”
結束后孔唯坐在地板上,用手擦了擦嘴,睜著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看向安徳,孩子氣地問:“哥,你現在有開心點嗎?”
安徳徒手摁滅了還在燒的第二根煙,俯身扣著孔唯的下巴,說道:“破了。”
于是他拎起褲子,打橫抱著孔唯進了浴室,把他放在洗手臺上,要他漱口,也給他嘴角擦藥膏,從褲子口袋摸出一張創可貼,比劃了半天,找到一個合適的位置,將那小狗印花的長條蓋在孔唯嘴角,打標記似的,問道:“這樣講話方便嗎?”
孔唯小幅度地張嘴:“還行吧。”
安徳笑了笑,摸了摸那創可貼說道:“我建議你這兩天都別說話了。”
孔唯點點頭,又聽安徳說:“行了,睡覺去吧,我洗個澡也睡了。”
說完這話,孔唯卻不為所動,嘴里那股味道仍沒徹底散去呢,他輕聲說:“我跪得膝蓋痛,你抱我去。”
安徳似乎對這話十分滿意似的,洗掉手上的藥膏味道,再擦干,雙手撐在洗手臺,問道:“你想怎么抱?”
“啊?”孔唯癡癡地看著面前的人,頓了一會兒,伸出手圈在安徳脖頸,“這樣吧。”
孔唯的兩條腿在安徳腰后交叉,還被他說夾緊一點,用的是調笑的語氣,孔唯不甘示弱,反駁道:“我膝蓋痛。”
安徳聽了只是笑,把他放到床上,調亮床頭燈,從第二格抽屜里拿出一瓶跌打藥酒,坐到床上,捋起一條褲腿。
“不用!”孔唯掙扎著。
“別動。”安徳擒住他的手,把藥酒擰開,蓋在棉簽上往膝蓋涂。
其實膝蓋也不過是有些紅腫罷了,遠談不上要擦藥酒的程度,但話已經說出去,孔唯覆水難收,當然也樂于見到安徳的關心,那種溫柔讓他著迷。
“哥,我知道,那個人,是你爸現在的老婆。”
孔唯其實是下定決心才把這句話說出口,那張許家人站在美術館前的合影,至今還保留在他的相冊里呢,不久前才剛被他瀏覽過。
而安徳擦藥的手頓了幾秒,抬眼看向孔唯,又聽到他說:“你不要因為他們不開心,他們不值得你這樣。”
“嗯。”安徳低頭把褲腿放下,捋起另一邊,“我媽去世的第二年,他們就在一起了,好像是在紐約認識的,他總是全世界各地地飛,找到一些年輕藝術家,把她們捧紅,跟她們在一起,然后轉頭去愛下一個。”
“那你恨他嗎?”孔唯怯怯地開口。
“恨?”安徳頓了頓,答非所問:“我媽真心愛他。”
誰都知曉許鏡竹的薄情,他對于愛情的善變那么顯而易見,安徳想,他媽一定也知道,可她就是愛上了他,產生了愛情,偏偏許鏡竹的愛情那樣容易熄滅,她的那一份卻怎么吹也吹不滅。
是詛咒嗎?還是命運?大概率是兩者合二為一,詛咒嵌入命運,這真是世上最糟糕的事情。
“你不想讓阿姨傷心。”孔唯替他把原因講了出來。
安徳靜靜地看著他,笑道:“她對我說,你是個很聰明的小孩,我有時候覺得她說得對,有時候又覺得錯得離譜,你那么傻?哪里跟聰明沾邊了?”安德吹了吹他的膝蓋,“早上在門口待了多久啊?也不知道敲門。”
“沒有,真的剛到。”孔唯不去看安徳的眼睛,思忖片刻答道:“這么早,我以為你還在睡覺。”
“是我睡覺重要還是你先進門重要啊?”
孔唯的答案是前者,也知道不能講出口,沉默地用手指絞著底下的床單,最后被一只大手捉住,“說話,哪個比較重要?”
“你睡覺。”孔唯悶聲回答。
安徳“嘖”一聲,那股不耐煩的勁兒呼之欲出,孔唯又說:“你不是說不要撒謊嗎?我說了真話你又不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