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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沒動,孔唯就急了,抬著他的胳膊向上,迫使他起身,語氣帶著哭腔:“哥,不能淋雨,會生病的。”
于是他半扛著安德走進樓道,那把傘卻怎么也收不起來。是生銹了嗎?被卡住了,孔唯不愿糾纏,索性將它擺在門口,等空了再來拿吧,或是被人撿走,那也是它的命了。
他抓著安德進了電梯,伸長胳膊去按按鍵,耳朵有三四秒的時間貼在安德的胸口——那顆心臟跳得太過緩慢,幾乎失去節奏,但那仍是一種令人不安的跳動。
孔唯咬著牙,防止某種不可告人的情緒一瀉千里,他緊繃著身體,把安德扶到沙發上,將空調調到三十度,蹲下去顫抖著給安德解扣子,說道:“要洗澡,不然,不然會生病的,洗個澡,睡一覺......”
“你哭什么?”安德終于開了口。
客廳的白光強烈,孔唯注視面前那雙眼睛時,卻覺得所有光線都被吸了進去。他不敢再看,低下頭輕聲道:“我沒哭,是,是下雨了。”
“下雨了。”安德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原來是下雨了,我還以為是我哭了。”
“哥。”孔唯的雙手停在第三顆扣子上。
安德又問:“怎么下來了?”
“我......我看外面在下雨,就想來給你送把傘。”
安德伸手去碰孔唯濕透了的臉,啞聲道:“你聽到她說的了。”
孔唯還是喊他哥,眼淚持續地流下來,斷斷續續地說:“她說的不一定是真的,如果是,我們可以去報警。”
安德用大拇指一下又一下摩挲孔唯的臉,似乎是想要將他臉上的水擦干,卻徒勞無功。他說:“去睡覺吧。”
然而孔唯沒法入睡,他半抱著安德的后背,凝視他的后腦勺,眼前分明是暗到不能再暗的光景,他卻總能看見一雙墨綠色眼睛正對著他流淚。
于是孔唯一整夜浸在眼淚里,心情好像溺水。頭腦卻始終清醒。
天亮起來的時候,身側的人動了動,翻了個身。孔唯立刻閉上眼睛,努力維持平整的呼吸。
他感覺到一股氣息離近,卻又忽地離遠。接著安德起身離開,聲音放得極低,連關門聲都輕不可聞。
幾分鐘后,孔唯睜開眼睛,莫名其妙地流出眼淚,但不能動彈,安靜地側躺著,睜著發痛的眼睛凝視窗外。
早晨的光是冷的,透過青綠色的窗簾透進來,只覺得溫度更低。孔唯在終于聽見關門聲響起后起了身,迅速洗臉刷牙,看著鏡子里那張憔悴的臉一陣,隨后匆匆離開。
第46章 指引
二零一三年四月二十九日,臺北晶華酒店門口。
一輛黑色雷克薩斯停在許如文面前,他咧著嘴打開車門,卻看見后座坐著安德。
駕駛座的好友興奮地說道:“阿文,好久不見,早上安德給我打電話,說想一起去射箭,你沒問題吧?”
副駕駛的另一個朋友應和:“有什么問題啊,他們兩個是兄弟哎。”
許如文貓著腰看坐在車里的人,聽見安德淡淡笑道:“早上好啊,哥。”
抵達射箭場,許如文找到空檔質問安德什么意思?安德若無其事地往手上纏繃帶,頭也沒抬地說:“只是想來一起玩而已。”
“怎么,搞同性戀被發現,現在想要跟我玩兄弟情這一套?”許如文露出鄙夷的表情,“我對你跟誰在一起都不在乎,但是,孔唯?你也真是什么人都可以。”
安德仍舊不為所動,只是問:“我聽說本來是要去打槍,怎么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