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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不太清了。”安德最終留下這樣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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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七年,九月十五日,北京王府井半島酒店七層。
安德的黑色西裝外套不知去向,白襯衫頂端的扣子開著,他面朝那張印有自己姓名的訂婚照,維持一貫的面無表情,以一種局外人的眼神打量,并沒有多少參與感。
半小時前盧海平問他:“什么感受?是不是覺得特幸福特高興,人生圓滿了?”
安德只是淡淡地笑,答道:“什么感受都沒有。”
的確是什么感受都沒有。這些年來他一直這樣,失去了對情緒的感知,所謂的訂婚日,在他心里依舊翻不起一點波瀾。
十八點十八分,儀式正式開始,雕花大門打開,孟芷柔手捧著百合花,穿一件剪裁得當的白色禮服,沒戴任何首飾。
她的臉是濃烈的,眉毛形狀尤其好看,向上揚,彎出漂亮的弧度,然后向下走,勾住一雙貓一樣的眼睛。直到與安德互相交換對戒,今天唯一的首飾成功點綴她的身體。
他們穿梭在花團錦簇的宴會廳,同一些長輩談天,個個夸郎才女貌,舉著他們的手說幸福長久。也一個接一個地合影,大家舉著酒杯擁在他們周圍,縈繞在耳邊的,也還是那些真愛至上的話。
許鏡竹今天穿的是特地定制的深藍色西裝,別一根卡地亞的領帶夾,手腕上那塊寶珀已經很久不見他戴——當年安德媽媽買的,相同的款式,表盤顏色有差異,綠色那塊給了安德,藍色那塊給了許鏡竹。
安德在離得很遠的時候就看到了這塊手表,但許鏡竹越走越近,他反而沒有勇氣繼續(xù)注視。
“剛才我就注意到孟太太手上的這枚戒指了,真是漂亮的不得了。”席文率先就著徐亭云右手的那枚翡翠鴿子蛋起了話頭。
徐亭云低頭看一眼,笑得如沐春風,“我是年紀大了,只能靠這些珠寶首飾來撐,哪里像你,年輕漂亮,氣質又好,怎么樣都好看。”
“怎么會,”席文不知不覺挽上她的胳膊,“您跟小柔一樣,都是大美人,大美人就是要這種首飾才配得起。”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夸完孟芷柔又夸安德,落點終究也還是到了般配二字上。
孟芷柔湊到安德耳邊,用十分無奈的語氣嘆道:“無聊得要命。”
安德也跟著笑笑,沒有答話,抬頭正對上許如稚的眼神,像是有一層濃霧鋪在里面,把所有情緒都蓋住,空洞地注視著他。然而安德沒多停留,若無其事地移開了視線。
不久后徐亭云把攝影師喊來拍照,兩家人各站在新人兩側,許如稚提了一句:“哥哥不在。”
許鏡竹卻揮手示意攝影師繼續(xù)拍:“他有點事要忙,我們先拍吧。”
于是許如文從衛(wèi)生間回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畫面——閃光燈下被定格的兩家人合影,其樂融融。許鏡竹還在結束合影后給了安德一個擁抱,祝賀他:“愛情美滿,幸福快樂。”
徐亭云在一旁搭腔:“許老師真是好福氣哦,有安德這樣優(yōu)秀的兒子。”
彼時許如文已經站在他們身后,聽見許鏡竹客客氣氣地回:“上天眷顧啊,給我一個這么好的兒子。”
安德淡淡地笑,對上身后許如文憤恨的目光,開口說了聲:“謝謝爸爸。”
等到人群散去,許如文找到機會同安德講話:“還沒祝你訂婚快樂啊,跟孟家女兒在一起是什么感受啊?爸爸可因為這件事高興得要命。”
安德不回話,靜靜地喝了一口手里的香檳,又聽見許如文問:“她知道你以前跟男人交往過嗎?”
像是威脅似的,安德卻不以為意,沖不遠處的服務員招了招手,將杯子放到托盤上,十分輕松地開口:“你最近心臟還好嗎?”
許如文怔愣著看他,安德也不在乎他的回答,繼續(xù)說:“情緒別太激動,對心臟不好,我一直在幫你找合適的匹配源——”
“你跟我講這個干什么?”許如文打斷他。
“就是想告訴你,我們是親兄弟,別總是這樣針鋒相對的。這幾年我一直在跟你好好相處啊,哥。”安德拍了拍他的手臂,“這也是爸爸一直以來的心愿。”
講完,安德頭也不回地走了。離開途中遇到幾個祝他訂婚快樂的客人,他也不過稍作停留,笑著說抱歉,他要去看看新娘。實際上卻是坐電梯抵達一樓,穿過大堂以及旋轉門,來到一片沒什么光亮的空地,就著不高的臺階席地而坐。
安德解了領結,也把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扣開,手表壓著的地方在隱隱作痛。他長舒一口氣,身后傳來盧海平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