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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知道你差點死掉?!币恢卑察o的安德突然打斷孔唯講話。
這也是安德生氣的原因之一,孔唯知道。他只是先前不愿意多深入去想。即使兩人的關系不復從前,但安德不是那種無情的人,他一直都清楚,自己要是出了事,安德不會沒所謂。
他現在把自己當做什么呢?也許又回到那個短暫相處過、很粘人的弟弟了吧?眼睜睜看著弟弟死掉,也實在算不上好事。
“我說了我不知道他會來。”孔唯咬牙一樣地重復。
安德卻問:“你聽他話坐那輛車干什么?”
孔唯終于扭頭看他,跟月光一樣又沉又冷的一張臉,夜里眼睛都好似變成黑色,看得孔唯沒底,他回答道:“你明知故問,他拿槍指著你,我不聽他的你就死了?!?
“那就讓我去死啊?!卑驳掳衍囬T重重合上,“你覺得他會放過我?”
孔唯沉默一陣,賭氣一般地說:“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卑驳轮貜鸵槐?,“你只知道不把自己的命當一回事,他讓你去死你就去死,從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粉身碎骨也不在乎,你媽到時候來這邊給你收尸都收不干凈?!?
孔唯被他講得快哭,硬生生咬牙忍著眼淚,撐得太陽穴突起,耳鳴好似要發作,恍惚間好像聽到安德的聲音也在發顫。
“我沒有聽他的話去死!”孔唯幾乎是喊出來,聲音顫抖著,但連他自己都沒發現,“我討厭他,我恨死他了,但他手里有槍,我不想看著你死在我面前不行嗎,除了聽他的我還能怎么做?”
“我告訴你怎么做,你應該上了車然后掉頭開走,開得越快越好,什么其他人的死活,都跟你沒關系!你應該拿著錢在臺灣好好過自己的生活,應該去把你的手治好。”安德輕嘆口氣,眼里起了一層霧,他說:“你最應該做的,就是在有人離開你之后忘了他,而不是為他去死?!?
孔唯的的確確哭了,神經繃得再緊也不能招架,一眨眼眼淚就迫不及待地流下。他藏得再好的心事,在安德眼里也無處遁形,這人總能輕而易舉將自己看穿,他時隔多年再度意識到這一點。
從臺北飛往北京的航班,他坐過好幾次,不管是哪個時間段起飛,那時心里想的唯一就是身邊這人,不摻雜其他東西,和任何情節無關,只是原原本本的安德。
但在得知他訂婚之后,孔唯就灰心了,不說喜歡不說愛,當然也絕對不能說我還想跟你在一起。這太過無恥??孜ㄓX得自己偽裝得很好,還能心平氣和地同安德講起關于婚姻、孩子的話題,今天要不是因為許如文,孔唯依然可以平靜地接受安德結婚的事實,真的,他都安慰自己很多遍了。
可是差錯似乎也是從小到大跟著他的詛咒。
一直沉寂著的路上突然出現一輛大卡車,從他們身后緩緩開來,亮著劇烈的車頭燈,喇叭聲一下接著一下。孔唯抹了下臉,打破冗長的沉默:“還是我開吧,你手不方便。”
安德看向窗外,沒再講話。
抵達名為「歡歡賓館」的三層旅店,老板問:“雙床房還是大床房?”
孔唯看著墻上的價目表,雙床的一百二,大床房八十,他回答:“要兩間大床房?!?
老板“啊”一聲,輕輕地笑:“不劃算啊,你們住個雙床房便宜六十塊錢?!?
“不用,就要兩間。”孔唯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錢都掏了出來,一共一百三十四,原先的篤定變成犯難,他猶豫著扭頭看安德,小聲說道:“我錢不夠?!?
安德面無表情地回答:“我沒錢?!?
孔唯憤恨地轉回去,他知道安德說的是實話,因此不好發作。他們的錢包和手機都被許如文雇來的人拿走了,孔唯的身份證和一百三十四塊錢還是因為放在工裝褲的下層口袋而僥幸留下。
他吸了吸鼻子,先前在車里的壞心情依舊濃烈,揮散不去,撥出一百二壓在桌上,說:“只要一間大床房?!?
縣城旅店沒有房卡,老板拿出一把鑰匙給孔唯,他卻反手遞給安德:“我去車里睡?!?
安德懨懨的臉上出現起伏,看上去又想要罵人??孜ǜX得憤恨,把鑰匙塞進他西裝褲褲袋,孩子一樣的語氣:“我不想跟你睡一個房間?!?
安德看著他半天,最終也不過給出一個沒感情的回答:“隨你?!?
于是他們在賓館老板面前分道揚鑣,一個向左一個向右,一個踩著樓梯抵達二樓,另一個已經縮在汽車后座閉上眼睛。
汽車后座和舒適搭不上關系,孔唯的個子算不上高,蜷縮著仍然難受。他身上還只有一件薄短袖,明明車窗緊閉,卻總覺得有風在吹。
感覺到冷的時候,時間也過得尤其慢,孔唯第四次看顯示屏,居然才過去半個小時。他長嘆氣,心想今晚注定是個漫長的夜晚,他也注定要受這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