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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唯堅持不去看他:“忘了。”
“記憶力果然很差啊。”安德講得云淡風輕,停頓幾秒,又講:“我媽的忌日是九月三十,但你偏偏要后一天去。”
孔唯轉(zhuǎn)了過來,瞪著雙大眼睛,局促和詫異交織在臉上。
“那天北京人很多,堵車厲害,從你住的地方到墓園要二十多公里了吧?”安德一邊講,一邊還能騰出空去拒絕某個長輩遞過來的煙,“你下午兩點到的,擦了墓碑,留下一束瑪格麗特——”
“行了。”孔唯終于開口,惱羞成怒地問:“你監(jiān)視我?”
孔唯悶著股氣,覺得丟臉極了。安德的話讓他覺得自己像個自以為是的小孩,千里迢迢做一些傻事,全被聰明人看在眼里。安德剛才還那么自然地提起瑪格麗特,第一次認識這種花是在哪里?
阿巴斯,對,孔唯想起來了。前年他還在臺灣看了一個他的影展,最有名的《特寫》海報被印在門票上,回家的路上他拿著那張門票坐在公車最后座哭,眼淚流個沒完。
而現(xiàn)在,截然不同的場景,他竟然又想哭,連原因都講不清楚。
“我沒那種愛好。”安德開口截斷他的情緒,“我只是覺得三十那天你應該要出現(xiàn),但你沒有。我就想第二天過來再過來看看,碰碰運氣。”
碰碰運氣,孔唯咂摸著這四個字,將手中的茶一飲而盡,吃進去一片茶葉,不吐出來,硬生生嚼了兩下吞進去。
“因為我三十號那天有事。”孔唯又轉(zhuǎn)了回去,手里仍捧著那杯子。
“你跟她說了什么?”安德突然問。
“沒說什么。”
“哦,是我不能聽的話。”
的確是沒說什么啊,他不過就是把案子近況陳述了一遍,講了點小時候的無聊事,最后請求她保佑安德。真攤開來說,孔唯也沒覺得有多私密,但他決定一個字都不要講給安德聽。
“所以你到底為什么要躲我?”安德第二次發(fā)問。
“沒躲。”
“連看都不敢看我。”他頓了頓,“那今天還過來?你知道來這里會跟我見面的吧?”
孔唯下意識轉(zhuǎn)過去,意料之中地對上安德的綠色眼睛,散發(fā)著淡淡的笑意,嘴角也是,孔唯一下看得真切,臉比先前燒得更紅,這是他從小到大都改不過來的毛病。
“沒有不敢啊。”孔唯佯裝鎮(zhèn)定地說,“今天海平哥訂婚,我過來合情合理。”
“海平哥?”安德似乎是覺得很新鮮,“你有幾個哥啊?”
“我沒有哥哥。”孔唯說得有些匆忙,“我叫他哥是因為,禮貌。”
“禮貌。”安德輕聲重復。
孔唯覺得安德奇怪,但說不上來,語氣似乎有幾秒鐘的變冷了,但等到他仔細回味琢磨,安德講話又恢復一如既往的淡漠,說道:“你開心就好啊。”接著轉(zhuǎn)身同柏樹聊起了關于埃及法老的話題。
他們的對話從未斷過,在盧海平何舒穎入場前,拉美西斯二世是對話主題。等到他們輪桌敬酒,還在聊這個什么西斯的,孔唯都快把他的幾個兒子名字都記熟了。
盧海平皺眉說:“你們有勁沒勁?在我訂婚宴上聊埃及法老?”他露出嫌棄的神情,轉(zhuǎn)而問孔唯:“孔唯,你說你哥是不是有病?”
“啊?”被提到姓名的孔唯無措地看向盧海平,接著將目光落到身邊人——安德側(cè)著點身體,只露出三分之一的側(cè)臉,具體反應看不真切,孔唯在嘈雜的聲音中聽到他笑了笑,開玩笑似的說:“你才是他哥啊。”
至于盧海平回了什么,孔唯是真的沒聽清。
他靜靜地吃菜,聽周圍此起彼伏的哄鬧聲,只是訂婚,但弄出了比結(jié)婚還要熱鬧的架勢。盧海平喝多了也催生更多話,從愛情講到電影,他說自己肯定是做不了筱田升了,講得莫名感傷,摟著安德脖子好像快哭。而安德任由他動作,似笑非笑地講:“你做盧海平不也挺好的嗎。”
盧海平呵呵地笑,說我多想跟你合作啊,我們要是一塊兒拍電影,說不定現(xiàn)在戛納都去兩回了,什么國內(nèi)的破電影節(jié),我們統(tǒng)統(tǒng)拒絕!
安德淡淡地笑,盧海平像是清醒了過來,說道:“你怎么就沒干這行呢!你畢業(yè)拍那電影多好啊,你拍一半,我們給你填一半,你猜最后老師給的評價是什么?他說前半部分非常好,后半部分一瀉千里!”
聊到共同話題,柏樹也應和道:“我們當時還說,安德肯定是被什么大劇組挖去做執(zhí)行導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