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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雙手撐在孔唯身體兩側(cè),看著他,只看著他,聽他輕盈的聲音飄到房間上空。
“實際上不用聽。”
“什么?”孔唯問。
而安德卻又一次答非所問:“我離開臺灣之后 ,去了很多地方,拉薩、馬德里,我還去了阿根廷。”
“所以你在電影里也讓他去。”
“是讓你去。”安德糾正道,“原先的結(jié)尾,是你離開這里。”
“我一個人嗎?”孔唯敏銳地抓到重點,“去哪里?”
這一次安德答得很誠實:“我想帶你走。”
他想帶孔唯走,六年前的臺北,也或許是更早,早于他和劉思真的對話。但糾結(jié)時間并無意義,事實是他一個人離開,把孔唯留在這里。飛機起飛的一刻,安德的確想到永恒,但跟愛情無關(guān),是他再次相信永恒無法實現(xiàn),如果他的人生非要跟這個詞扯上關(guān)系,他許愿和孔唯永遠不要再見。
“可惜事與愿違。”安德的語氣并無遺憾,他只是陳述事實,“我沒出現(xiàn),因為我覺得還不能出現(xiàn),隨便地再見、和好,對你好像也很不公平。”
孔唯這一次的咬換到了肩上,他緩緩松開,下巴墊在上面,有點緊張地問:“你說不用聽,是什么意思?”
“你說最難過,但也最開心,我也這樣想。”安德把他抱起來坐到自己身上,“可能愛情就是這樣,什么都要達到最。”
“那你現(xiàn)在是開心還是難過?”
孔唯似乎問了個一目了然的問題,安德卻說:“我現(xiàn)在是心甘情愿。”
孔唯忽地天旋地轉(zhuǎn),停止說話的念頭。
“怎么不說話?”安德將他濕了一些的頭發(fā)捋到耳后,“你現(xiàn)在頭發(fā)長長了。”
是啊,他好像有小半年沒去剪過頭發(fā)了,那個聽上去有些神經(jīng)質(zhì)的習慣,他不知從何時開始打算到此為止,舊頭發(fā)剪斷,舊記憶就能消失,過去一段時間他確實相信過這個沒有依據(jù)的預(yù)示。然而現(xiàn)在他將安德近在咫尺地凝視,卻想到自己曾經(jīng)因為他的一句話去剪頭發(fā)。
無足輕重的過去,他還是牢牢記得。長出來的新頭發(fā)也還是攜帶著過去的記憶,至于如何徹底清除,孔唯已經(jīng)不想再探尋。
他像是此刻才意識到,說道:“你頭發(fā)變成黑色了。”
“跟你一樣。”安德說,“你覺得我跟你不一樣,但世上不會有兩個人是一樣的。”
“我知道。”孔唯悶聲說,“我是說——”
“我知道。”安德也那樣講,“你覺得我們頭發(fā)顏色不一樣,那我可以染成黑的;紋身沒了,我也可以再畫;你在臺北,我就飛過來找你。很多事情其實沒有你想的那么復(fù)雜。”他親了親孔唯的眼睛,笑了一下:“雖然我還是覺得我跟你沒什么不一樣的。”
孔唯臉紅著,沒能說出下一句話,再一次被安德壓下去,到后來開口都是嗯嗯啊啊,構(gòu)不成句子,安德也沒有要聽的意思。
唯獨在反復(fù)幾次之后孔唯勾住他的脖子慌張地喊:“不行,不能在這里!這是我上個月新買的沙發(fā)......”
安德哄他:“弄臟了再給你買一個。”
“不行,這個沙發(fā)上是最后一個了,我花了,好多錢,運回來要開一小時的車。”
孔唯講話斷斷續(xù)續(xù),內(nèi)容也亂七八糟,然而安德還是聽懂了。他再一次親孔唯委屈的眼睛,保證道:“那我給你洗。”
可孔唯還是說不。
他如此堅決,安德只好投降,把他從沙發(fā)上抱起來,懸在半空,還要他看著皺巴巴的沙發(fā)坐墊,說:“沒弄臟,放心了嗎?”
孔唯別過頭不說話,看到墻上的掛鐘,等被摔進房間的床里才甕聲甕氣地開口:“我媽還要半小時就回家,不能讓她看見。”
“那我要在半小時內(nèi)解決嗎?”安德卻靠近他這樣問,“我們的衣服還扔在外面,你的內(nèi)褲就在沙發(fā)邊——”他頓了頓,笑著看孔唯,“怎么辦啊,要現(xiàn)在去拿進來嗎?”
“要。”孔唯迅速地答,也在下一秒坐起身,他確實是不能想象他媽進來后看到那副場景的驚嚇樣。
然而安德跪在他身體兩側(cè),一只手卡著他的半邊臉,笑笑說:“以后有話就說行不行?”
孔唯被重新壓了回去,他憤憤道:“你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