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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屋檐上的燕子又在嘰嘰喳喳的叫著，像是孩子們放學(xué)之后的歡笑聲。陽光正好，綠樹成蔭，正是暑假又要來臨的時刻，風(fēng)卻吹動了窗簾，擺動起一陣蒼白的漣漪。

石校長不免有些吃驚，他忙不迭抬起頭來，看著秦青川不太好的臉色，心中泛起一絲不忍，連忙道：“怎么這么早？秦老師，不著急的……”

但秦青川顯然已經(jīng)不想繼續(xù)在這里耽誤了，他將手里抱著的資料放到石校長旁邊的桌子上，又仔細(xì)拿來一個小盒子，道：“這是您當(dāng)初交給我的門鑰匙，還有這些資料，我整理了一下，有些應(yīng)該還能用，可以給后面來的老師用?！?

“暑假作業(yè)的話，我給他們留好了，這是作業(yè)清單，等開學(xué)的時候還要麻煩其他老師來檢查一下他們的進(jìn)度。明年又有四個孩子要中考了，我根據(jù)他們每個人目前的學(xué)習(xí)狀況，做了一個相對的輔導(dǎo)計劃，也一并給您，或許用得上?！?

秦青川事無巨細(xì)，將每一個東西都仔細(xì)跟石校長介紹好。

這讓石校長更覺得過意不去了，他張了張口想說點不好意思，卻又生怕打斷了秦青川的話，最終只能等他說完了，才為難道：“秦老師您看您……實在太不好意思了?！?

本來秦青川就是來支教的，學(xué)生的好壞實際上跟他沒有多大的關(guān)系。

但秦青川顯然并不認(rèn)同這一點，他無力地笑了笑，似乎還覺得自己做的不夠似的，道：“這沒什么不好意思的，當(dāng)一天老師，就要對這些孩子們負(fù)一天責(zé)。我也不想說等我支教回去，別人問起來，我就是來這里混飯吃的。這話說出去我也不好意思?！?

他是這么說的，自然也是這么做的。石校長見證過秦青川的所作所為，忍不住回想那些點點滴滴，又覺得無限感慨，脫口而出道：“秦老師，我相信，更您回去以后，也會成為一位好老師的?！?

這話自然是祝福，但秦青川的眼底卻沒什么波瀾，嘴角的笑意也顯得有些苦澀，似乎并不想承認(rèn)什么似的，只是隨口應(yīng)了一聲，道：“再說吧……”

他心事重重，現(xiàn)在也不是聊未來的時候。

石校長知道他心里還想著誰，一時間對自己的失言有些懊惱。他忙不迭嘆了口氣，又像是緩解氛圍似的，忙問道：“秦老師打算什么時候走？這個暑假輕松的很，不如秦老師多在寨子里住幾天？”

山里放了暑假，秦青川的學(xué)校也應(yīng)該是放假的時候。

如果沒什么意外，這確實應(yīng)該是一個輕松的假期。

然而秦青川現(xiàn)在輕松不起來，面對石校長的邀請，他看起來也沒有什么心動的模樣，只是淡淡道：“我定了20號省會的火車票，19號的時候就該離開這里了。”

日期明確，石校長倒是吃了一驚，顯得有些慌張起來，忙道：“19號！怎么這么……哎呀，那天正好是孩子們出錄取的日子！”

那么重要的時刻，秦青川怎么能訂了票呢！

石校長顯得有些著急起來，他忙不迭想要再勸勸秦青川，道：“秦老師，咱也不著急這一時半刻的，這要是孩子們發(fā)現(xiàn)秦老師這個時候走了……”他們是喜歡秦青川的，怎么可能還坐得??？

怕不是要變成心里的遺憾。

然而秦青川顯然沒有想要留下來的心思了，他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道：“石校長，我不過是個支教老師，在山里待了這一年半載的，認(rèn)識了幾個可愛的孩子們。我不過就是他們?nèi)松锏囊粋€過客，等他們?nèi)チ烁咧?，去了大學(xué)，再遇見更好的人，我也就可有可無了。”

“哎呀秦老師，怎么能這么說！”

石校長著急起來，連忙勸慰道：“秦老師，您不僅是教孩子們讀書啊，你還教了他們做人的道理，給他們看見世界的機(jī)會……秦老師，您，您要不再考慮一下？”

石校長渴望地看著他，希望秦青川能有那么一丁點的松動。然而秦青川只是目光動了動，最終卻還是鐵石心腸一般搖了搖頭。

“不必了，我走的時候，也不必跟孩子們說……”

他還是不忍的，即便如何決絕，開口的聲音里卻還是帶了點顫抖。

石校長知道自己勸不了了，他遺憾又痛心地看著秦青川，沒有再說什么。

風(fēng)又卷起窗簾來，在窗框上磕得作響。

聲響卻似乎將秦青川的情緒拉了回來，他深吸了一口氣，擠出一個勉強(qiáng)的笑容來，又交代道：“我的辦公桌也已經(jīng)收拾好了，能用的東西我都留下了，看明年哪個老師用得上。還有教室里面……”

“我剛才已經(jīng)打掃干凈了，等明年開學(xué)的時候，再簡單收拾一下就可以了?！?

他強(qiáng)忍著嘴角的顫抖，笑得有些難看。

石校長知道現(xiàn)在很多話多說無益了，他的嘴角壓了壓，那些想要勸慰的話最終也都變成了一聲嘆息，可落在秦青川肩膀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