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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萊爾面無表情地捏了下耳垂,直接屏蔽聞禮聒噪的聲音。
這人剛見面的時候還挺嚴肅正經,結果相處幾天下來濾鏡全部破滅,特別是答應帶他上船之后,徹底原形畢露。
聞禮笑得幾乎癱在座椅里,茶水顫得四處飛濺,方南無奈地起身用濕巾擦拭臺面,又端起茶壺給他續杯:“文先生,任務緊急,還是不要過多干擾隊長行事比較好。”
“好的好的。”聞禮連連應是,可面上的笑意卻絲毫未減,顯然是嘴上認錯,但死不悔改。
這座海島監獄建成于上個世紀,設計十分老舊,即使經歷過多次翻新和添置,多數構造和設備也已經被海風腐蝕,銹跡斑斑。一道又一道的液壓門禁在眼前打開,老獄警好似為了證明10星幣花得物有所值一般,刷鞏膜帶‘主顧’們走的高級獄警特殊通道,以最快速度抵達監獄主樓頂的高度戒備層,來到唯一關押著犯人的單間前。
樓層看守的獄警也被順利買通,見到陌生人偽裝的輔警,眼皮都沒抬一下。對他們來說,利用職務便利撈些外快理所應當,即便這次他負責的犯人是域星重點盯防的對象,身份非同一般,和普通囚犯也不過是可以多索要一些信用點的區別。
看守獄警用工作證刷開牢房隔離門,又推開內側的電網柵欄門,“進去吧,15分鐘。”說罷,他便接過老獄警遞來的煙,兩人走到通道口聊天望風,還算挺有職業道德地給他們留足談話空間。
聞禮原本還覺得這些獄警心夠大的,就這么把兩道牢門都大敞著,里面關押的囚犯可是一名哨兵,就算逃不出這座海島,但跑出來大鬧一番,也能給監獄制造不小的麻煩。
可等視角隨著阿萊爾一同踏入牢房,他這才明白獄警為什么這么放心——牢房角大的鐵床腳與地面焊為一體。從上到下五道超密度束縛帶如同巨蟒一般死死纏住囚犯的脖頸,胸腔、腰腹和腿腳,將人死死釘在鐵床上。
除此之外,犯人身上還穿著全覆蓋式的束縛衣,臉上蓋著遮光降噪面罩,只在鼻下留出一個呼吸孔。
哨兵就像一具僵直的木乃伊,動彈不得地綁在床上,只有呼吸孔處微弱的氣流證明人還活著。
屏幕前,聞禮終于斂了嘴角噙著的弧度,臉色變得有些差。哨兵的人權問題一直是星際社會懸而未決的死結,人權自由給多了,這些能以一敵百的特殊人種能輕易踏平一顆小行星;人權給少了,就像眼前的這名哨兵,被剝奪基本人格尊嚴,屈辱而殘忍。
說起來,聞禮至今都不知道阿萊爾費盡心思要營救的這名哨兵是誰。
單從押送隊和監獄方的態度來看,防控戒備如此嚴密,對方應當也是一名戰力超群的a級哨兵。
談起a級哨兵……他當年在塔就讀時,全校十二個年級,外加學前和實習班,也就不過20余名a級及以上哨兵,其中3名在他所在的班上——聞禮、聞禮學生時代關系最好的摯友,林野、還有摯友口中生平最討厭的人,班長,伊萊亞斯·溫特。
開學沒幾天林野就和溫特打了一架,原因是溫特每每經過運動完的同學身邊都會一臉嫌棄地捏鼻子,在他們旁邊噴香水,被林野嘲笑裝腔作勢,小少爺做派;溫特得知后,直接將林野夜不歸宿的事舉報到年級主任,罰林野在全塔師生面前念檢討。
兩人就此結下梁子。
而后班主任為了磨他們性子,故意將倆人調成同桌,又怕其他b級、c級的哨兵同學鎮不住兩人,就將唯一的s級哨兵聞禮的座位單獨排在了兩人的后方。
一年后,三個人齊齊一身香水味地夜不歸宿。
塔給予聞禮的都是一些美好的回憶,他懷念那段無憂無慮的時光,但就阿萊爾談及塔時那回避的口吻,塔帶給他的似乎都是負面印象。想到這里,聞禮又有些遺憾,當年明明做出了給這位小弟弟撐腰承諾,卻沒來得及幫他脫離校園霸凌就不了了之,至于不了了之的原因,他腦海中卻沒有任何印象。
或許現如今阿萊爾別扭糟糕的性格根源就在這里……
就在聞禮微微走神的間隙,監獄中的阿萊爾已經快步走上前,揭開了覆蓋在鐵床上哨兵臉上的面罩。聞禮跟隨著他的視線看向屏幕中央的臉,入目是青黑雜亂的胡茬,凹陷灰敗的臉頰,以及一頭黯淡干枯的金色短發,上面甚至還有黑色血液凝塊。
殲星級戰艦的駕駛室內,方南注意到聞禮擱在膝蓋上的手猛地一顫,他奇怪地抬眸,就見聞禮雙瞳圓睜,難以置信地緊緊注視著屏幕中那名哨兵的臉。
雖然時過境遷面容有些許變化,但聞禮絕不會認錯朝夕相處過十余年的同窗摯友。
伊萊亞斯·溫特。
貴族血統,蟬聯塔十二屆最高學分榜首,在校期間連續十二年獲得全獎學金,天賦異稟的佼佼者。在阿萊爾揭開謎底之前,聞禮曾異想天開地猜測過,會不會是林野那個全自動惹事精終于闖了大禍,被綁在這里,可很快又否認了這個猜想,哪有那么巧合‘復活’之后遇到的哨兵全是故人。
他猜對了一半,這名囚犯確實是他認識的人,但始料未及的是,對方竟然是曾經那個好學生的標桿,‘別人家的孩子’,伊萊亞斯·溫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