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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大不敬。”
后面這句,呂季秋微微加了重音,聽的張氏心中一慌,下意識的回頭看了一眼,見院中沒有什么人,才放下心來。
一轉(zhuǎn)眼就看到呂季秋桌上的茶水點心,剛壓下的火氣再次升騰而起,轉(zhuǎn)手一巴掌扇了過去。
“你娘在受苦,你倒好,不去看望不說,還如此沉迷享樂。”
呂季秋偏了下頭,力道不算重,他都習慣了,只是那染了丹蔻的指甲有些鋒利,刮得生疼。
片刻后轉(zhuǎn)過頭,神色淺淡的看著張氏,“娘,永康縣山地為主,無法大量種糧,兒子為此事困擾多日,今日還未曾進食,何來享樂之說。”
嗓音微微一頓,繼續(xù)開口。
“娘學的是當家主母的規(guī)矩禮儀,是官夫人間的相處之道,又何來受苦之說。”
張氏被他這眼神看的有些不自在,當即臉色一變,惱羞成怒。
“你你.........反了天了,竟敢如此跟我說話,給我跪下。”
呂季秋頓了一下,撩起衣袍雙膝落地,抬起一雙漆黑的眸子平靜無波,“娘,您可曾心疼過我,心里可曾在乎過我。”
呂季秋想問這些很久了,以前總是害怕知道答案,總是自己騙自己。
如今,他倒是想知道了。
“從小到大,我受委屈您不管,我受傷您不管,打我罵我罰我說是為我好,到底是為我好,還是為了您自己。”
張氏的臉色瞬間黑了下去,眼底翻涌著怒意,還有一次被戳破心思的心虛,氣急之下,聲音都尖利起來,指著呂季秋的鼻子罵道。
“你個逆子,我養(yǎng)了你二十余年,竟養(yǎng)出個白眼狼來,忤逆不孝,頂撞長輩,枉為人子。”
呂季秋被她的話語刺痛,他從未生出不孝的心思,也從未反抗過她,是打,是罰他都受著,也從未怨過她。
可今日,他就是想執(zhí)著答案。
“您不許我玩鬧,不許我交朋友,不能哭,不能笑,不能有委屈,不能反駁您,我的喜好,我的想法,您從不在乎,只想讓我按照你的意愿長大。”
呂季秋眼眶有些發(fā)燙,聲音也開始發(fā)顫,卻又倔強的盯著張氏,一字一句的問。
“您是培養(yǎng)兒子,還是培養(yǎng)讓您追名逐利的工具。”
“你........逆子。”
張氏隨手抄起桌上的硯臺,徑直朝呂季秋砸了過去,“忤逆不孝的白眼狼。”
‘嘭--’
硯臺從空中落下,砸在呂季秋的頭上,幾乎瞬間就見了血,可他緊咬著嘴唇,未吭一聲。
只是瞇著眼眸細細的盯著張氏,可張氏眼中半分心疼都無,只顧著咒罵。
呂季秋薄唇微抿,眸色越來越淡,最后化成一方平靜無波的池水,連帶著嗓音都靜了下去。
“娘,你可以再大聲些,讓所有人都聽見我忤逆不孝,不敬長輩,莫說我日后升遷無望,縣令的官位怕是也保不住。”
咒罵聲戛然而止。
張氏胸膛劇烈起伏,心中不僅有怒氣,更多的是驚慌,她想不明白,原本乖順聽話的兒子,怎么中了進士后就變了一個人。
“你在威脅我?”
額頭上的鮮血汩汩而下,幾乎糊住了呂季秋的眼,可他依舊沒動,目光始終凝在張氏的臉上。
“娘,如今呂家的榮耀是我?guī)淼模阋溃夷軒硪嗄軞Я恕!?
張氏猛的轉(zhuǎn)頭,瞳孔緊縮,像是被這句話刺激到了,整個人繃的很緊,抬手一巴掌狠狠的甩在呂季秋的臉上。
“你再說一遍。”
呂季秋被打的側(cè)過臉去,嘴角撕裂,見了血。
視線偏移,也終于垂下了眼眸,“日后娘只管頤養(yǎng)天年,莫要再管我的事,若是不愿,我這官不當也罷。”
“你個逆子!”
張氏死死的瞪著呂季秋,像是要生吞了他一般,手掌揚起,又甩了過去。
呂季秋忽然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凝著眼前的人,冷聲開口,“來人,扶夫人回去。”
張氏被帶走后,呂季秋還在地上跪了許久,看著落在衣衫上以及地面上的一小灘血跡,抿著唇神色有些恍惚。
直到額頭上的痛意變得麻木,鮮血凝固,才撐著地面,緩緩起身,望著外面刺目的陽光不適的瞇了下眼睛。
喃喃開口。
“挺好的。”
嚴嬤嬤站在院外將里面的情景全看在眼里,不由輕嘆一聲。
“也是個可憐人。”
心底升起一抹憐惜又贊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