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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鈺四仰八叉地靠著,腰肢因為顛簸扭來扭去,眼珠一刻不停,從上車起就在上下打量華麗的天子車駕內部,但余光卻總有意無意掃過坐著車輿右側另一名成年男子。
是前些日子救下他的領頭兵。
聽說因為救駕有功,讓老皇帝……咳,讓父皇得以有血脈留存,所以父皇臨死前,將自己托付給了他。
封了他個什么侯位來著?
哦對,定安侯,魏霜。
那老皇帝怎么挑了這么一個兇神來輔佐自己成就大業,還破例特許魏霜以異姓攝政。
也不怕自己也克死這位名義上的新皇叔。
蕭鈺正想著,魏霜的目光掃了過來,同時,他朝蕭鈺伸出手。
前些日子都城大亂的陰云尚未離去,被酒香裹著的血氣先飄過來,蕭鈺眼神一凜,下意識跳上座椅躲開。
魏霜遞來的軟墊,就這樣僵持在半空中。
“……軟墊。”那人也不多解釋,平舉著墊子的手在搖搖晃晃的馬車內一動不動。
好穩的手!好兇殘的軟墊!能一軟墊捶死十個朕!
總歸是沒有惡意,蕭鈺大度地摸了摸旈珠,直起身,從座椅上不急不緩跳下來,猶豫半晌,依舊沒伸出手。
他抬起頭正大光明審視魏霜。
馬車疾行,迫使春風掀開明黃的簾帳,車輿內彌漫著的血氣倏地淡了,顯出被遮掩住的酒香,蕭鈺深吸一口氣。
此人好兇!
魏霜幾年前已分化為乾君,常年居北境戍邊,武將出身的攝政王身長八尺有余,寬肩窄腰大長腿,身形勻稱漂亮,是標準的虎背蜂腰,奈何久經殺伐,近日又才肅清了叛軍黨羽,身上的血氣難消,劍眉星目間盡顯兇神惡煞,面上高懸的鼻梁,下頜分明的線條更是讓魏霜看上去疏離刻薄。
好看又不好看,要是笑一笑就好了。
冷峻的眉峰低一些,唇角再彎一些……
蕭鈺正想入非非,停在半空的大掌突然離自己越來越近……蕭鈺偏過頭閉上眼——接著,身體傳來熟悉的失重感。
這逆賊要做甚——咦?
魏霜拎起蕭鈺,把軟墊放到蕭鈺身下,又從座椅下方掏出一團絨毯:“陛下坐好。”
身體重新落回實感,蕭鈺屏住的呼吸差點因為擦過面頰的血氣拐進絕路,幸好,魏霜很有分寸地及時收回手,坐回該坐的位置,兩人迅速拉開的距離讓蕭鈺有了喘息的余地。
呼吸重回平緩的蕭鈺抓緊身上新添的毛毯湊到魏霜身邊:“你不怕朕?”
魏霜:“怕什么?”
“朕是妖怪,盯著朕的眼睛看久了,會死得很慘哦。”蕭鈺眨了眨眼,在魏霜朝自己雙目望過來的瞬間,又匆匆垂下眼簾,擋住自己眼中異樣的瞳色。
魏霜并未移開視線,只是皺眉:“……無妨,臣久居沙場,身上煞氣重,尋常妖物近不得身。”
蕭鈺無趣地縮回角落:“哦。”
原來如此,找來一尊煞神壓在自己身邊,方便隨時取朕性命,老東西真是用心良苦。
“你身上的酒味是乾君的信香嗎?”沒一會,蕭鈺又問。
“……?”這回換作魏霜不敢置信,他將蕭鈺抱回皇城時,查看了許多遍,蕭鈺身上還沒有開始分化的跡象。
這個世界少部分人會在十多歲時迎來二次分化,乾君為強,坤者則不分男女皆可孕育子嗣,若是沒有分化的普通人,就是澤兌。
蕭鈺提到的乾君,就是分化后最為強悍的一類,是食物鏈的頂端,大部分乾君都爭強好斗,同性相斥,對其他乾君的信香極其敏感排斥。
換句話說,同為乾君的兩人,很難在密閉空間內坐住。
“朕生來就能辯識信香,只是分化前分不出性別,馮順同朕說過,攝政王魏霜是位乾君。”蕭鈺自然知曉這些,他怕魏霜誤會,遂解釋。
乾坤結合生下的孩子,日后必定會迎來二次分化,在未分化時,就可以嗅到他人信香,大梁為保血脈優越性,皇室后裔都是乾坤相合,蕭鈺更為特殊,他不止在幼年就能嗅聞到他人信香,還能借信香辨出他人喜怒。
車廂內若有若無的酒香瞬間被斂得無影無蹤,蕭鈺瞧見魏霜面上飛過一抹尷尬。
“朕分化后也會長成你這樣嗎?”
蕭鈺不介意身旁乾君沒有收住信香的失禮,他更在意其他事情。
哪怕是坐著,蕭鈺看上去也比武將出身的魏霜瘦弱許多,單薄纖細的身形,能被高大威猛的魏將軍一把攏進懷里。
少了許多威嚴。
魏霜實話實說:“很難。”
蕭鈺不說話了,他往邊上又靠了靠。
車簾合攏,馬車搖搖晃晃,蕭鈺縮在被褥中,聞著車內的酒香不知不覺晃歪了頭。
車輪吱呀吱呀轉,碾過不知哪塊小石頭,把蕭鈺晃到了魏霜肩上。
魏霜肩上倏地一重。
他側過頭,只見肩上靠著的面頰泛著病態的蒼白,唯有雙頰暈開一點醉意,方才那對漂亮過頭的桃花眼此刻緊緊閉著,纖長的睫毛隨顛簸微微顫動,擋住了左眼下邊的小痣。
魏霜屏住呼吸想湊近些,但偏偏煞風景的旈冕玉珠啪啪往自己胸口砸。
魏霜抬手將旈冕玉珠撥回去,紅潤的珠子被車輪下的無數的小石子一震,碾過蕭鈺白皙修長的脖頸,在鎖骨上方留下坑坑洼洼的紅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