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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廳中能聽到的全是對趙生涼的奉承,沒有一個人提到鏡澤的名字。
他察覺到有些不對,手指在桌下揪住了衣擺。
趙生涼有意避開關于“祥瑞”的話題,眾人都看得出來,反正這“祥瑞”也不是今日的主題,他們也就識趣地繞開話頭。
鏡澤全然不知,他成了趙生涼籠絡人心,鞏固權勢的工具。
無人真正在意他那雙能夠帶來祥瑞的眼睛是何模樣,也無人能窺得見他的滿腹詩書,滿腔抱負。
鏡澤開始心慌,周圍的談論聲如火如荼,耳邊傳來趙生涼爽朗的大笑。
宴席行至末尾,鏡澤幾乎坐不住,他想要站起身,卻被趙生涼死死按住了大腿。
“玉郎,再等等。”
趙生涼在他耳邊小聲快速地說了一句,轉而又投入到朝臣的交談當中,鏡澤忽而感覺到一陣頭暈目眩,臉色變得蒼白。
偏偏無人在意。
……
此后數日,趙生涼常常帶著他出席京中各種宴席,但從不讓他說話,從不與人說起他。
鏡澤不被允許摘下白綢,往往是從頭坐到宴席結束。
趙生涼會在出門前讓他填飽肚子,鏡澤只需要待在自己的席座上,聽著周圍嘈雜刺耳的聲響,一坐就是一晚上。
鏡澤像是被趙生涼關進了一座華麗牢籠中,他能聽得到外界的聲音,卻始終隔著一層壁壘,看似耳清目明,實則對外界一無所知。
他內心的焦灼與日俱增,在無休止的黑暗中,仿佛真的變成了一個瞎子。
不論是眼睛上,還是心靈上。
但他能怎么辦?他無可奈何,甚至不能反抗。
鏡澤第一次感到無力,他接近裕王,本就是想借勢,在京城站穩腳更,待到春闈殿試后,他的官途也能輕松些許,不必像底層那般摸爬滾打。
但來到京城后,除了第一天的接風宴,鏡澤再也沒有聽到趙生涼向別人介紹他的身份,仿佛他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擺設。
鏡澤自小坎坷,自認拿得出手的只有滿腹才華,鄉試解元他有信心,會試會元不在話下,就連那最后的三甲,也未嘗不可一試。
他本就是抱著連中三元的壯志赴京,如今被裕王這般架著不上不下,偏偏還有一個妖異之瞳的把柄在他手中。
鏡澤心氣郁結。
年關將至,這段時間,趙生涼赴宴結交的頻率顯然下降,鏡澤難得能喘口氣,在下人與侍從的交談中得知,原來是靖王大捷,徹底將蠻子逐出了邊境,近日便能凱旋。
他有些不明白,趙生涼如今風頭正盛,不見得會被靖王壓下去,何故消極。
轉而又想起自己才是趙生涼手下最身不由己的棋子,怎么還替他思慮上了,又是一陣懊惱。
不過鏡澤沒休息幾日,趙生涼似乎又調整好了狀態。
府中下人忙碌起來,鏡澤扶著窗戶,望見前廳又按照宴席模樣布置起來,心知又要折騰了。
這場宴席趙生涼決心要大辦,會客的大廳足足布置了五天。
不過比府中宴席更先到來的,是靖王凱旋的消息。
那日鏡澤尚在睡夢中,就被大街上傳來的歡呼聲驚醒,屋外鑼鼓喧天,裕王早早便換了朝服入宮,準備參加靖王的接慶功宴。
無人通知鏡澤,他本就與此事無甚干系,平白被驚了一場好覺,本就低落的心情更加郁悶。
鏡澤狠狠地想,回京了好啊,抓緊奪權,把趙生涼擠下去,好還他自由。
否則再這樣下去,趙生涼能不能放他去參加春闈,都有待商榷。
那日趙生涼直到深夜方才回府,一回來就四處打砸,鬧出的動靜又將早已睡下的鏡澤吵醒。
他胸口發疼,聽著正院里趙生涼崩潰的大吼,冷笑一聲,心里贊了一聲靖王。
氣死趙生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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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郎,明日有宴席,我命人制了一身新衣裳,你試試合不合身?!?
第二日天亮,趙生涼又恢復了平日那副戴著面具的柔情,拉著鏡澤的手輕聲吩咐。
鏡澤緊了緊后槽牙,面不改色地點頭。
趙生涼走了,鏡澤在落鎖前聽到了他與貼身侍衛的交談,這才知曉,明日的宴席是為靖王所設,美其名曰聯絡兄弟感情。
鬼知道趙生涼又要作什么妖,鏡澤狠狠踹翻了矮桌,在門外侍衛詢問時溫柔道:“沒事,是我不小心打翻了棋盤?!?
總之他再怎么煩悶,宴席如期而至,他又蒙上白綢,被趙生涼牽到高座,坐下來當一個安靜的擺件。
一不會,廳中安靜一瞬,鏡澤了然,這是靖王來了。
他對這位殺神還是很好奇,奈何白綢遮擋了所有的視線,他只能聽到靖王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