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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熟悉。

因果線是被斬?cái)嗔?，可記憶都還在。

被斬?cái)嗟木€修復(fù)不了，但還可以再生。

棠梨眼瞳收縮，倉促地躲開他的手，視野里沒了他的面孔，腦海中屬于他的模樣卻揮之不去。

他的模樣比起進(jìn)階仙君的時候更好看了。

更像是在凡間那次展示出來的樣貌，美得完全不似真人。

眉心一點(diǎn)朱砂又艷又亮，剔透的眼瞳與細(xì)膩的肌膚潤澤清湛，挺巧的鼻頭與光潔的下巴中間，是那雙被她咬破的唇。

唇上傷口流了血，此刻血凝結(jié)化為血痂，綴在他唇上極為惹眼。

棠梨使勁閉了閉眼，還是忘不了那個畫面。

她止不住想起小時候，一邊偷吃山廟里神明的貢品，一邊還要求神明保佑她。

她的連吃帶拿沒觸怒神明，神明的神像和他現(xiàn)在的樣子簡直一模一樣。

棠梨愣了愣，耳邊再次響起長空月的聲音。

“得說。若不說出來，到我真要合眼的時候，恐難瞑目?！?

“……”

“我本想帶你一起走，把你帶到幽冥淵，給你改名換姓，強(qiáng)迫你不管上天入地都陪在我身邊。”

“我是個惡人，滿身罪孽，卑劣無恥，本該做得出這樣的事情來?！?

“可你那時很害怕?！?

他的聲音變得有些輕：“我想問你肯不肯跟我來幽冥淵祭奠亡魂，話沒說完你便拒絕了?！?

“……”

棠梨記得這件事。

那時他忽然帶她去了一趟幽冥淵，她哪里受過那樣的刺激，嚇得不行，不肯再陪著去祭祀。

她沒想過那個時候他居然是抱著這樣的想法。

“只是在忘川邊看了個邊緣，只是來祭奠亡魂，你便怕成那個樣子，即便是我這樣的罪人，也偶爾會有心軟不忍的時候。”

“我不想你跟著我不見天日，不想你因我陷入痛苦之中。”

“我算計(jì)了很多人，包括悉心教導(dǎo)的弟子。但至少對你，我還有一點(diǎn)微薄的良心?！?

棠梨身子顫抖了一下，勉力道：“別說了。”

長空月想都不想就拒絕了：“做不到。我一定要說，我早就該說，不該等到現(xiàn)在?！?

“你一定覺得我拋下了你?！?

他突然抱住了她，頭埋在她頸間，冰冷的呼吸激得她渾身一凜。

“可是恰恰相反。”

他的聲音很悶，聽不清楚。

棠梨真的很希望自己真的能聽不清。

但很糟糕的，哪怕聲線模糊，她依然完全聽清了。

“我舍不得你。我想讓你好好活在現(xiàn)世，就算‘長空月’死了，還有很多人可以保護(hù)你。我的劍也在，它能一直庇護(hù)你，直到我的目的達(dá)成?！?

“你該永遠(yuǎn)是高高興興懶懶散散的樣子，不該有任何煩惱和困擾。像我這樣的人，也不配真的得到幸福?！?

他不止一次問過：我可以嗎，我配嗎？

他甚至當(dāng)著棠梨的面問過。

棠梨那個時候不明白他為什么這么問，現(xiàn)在全都明白了。

“當(dāng)年我被云無極算計(jì)，錯信于他，在生死攸關(guān)之際將生的機(jī)會給了他，托他帶信回月華谷?！?

“待我九死一生回到谷中，卻未曾看見族人被安撫，只見到漫天大火。”

后面的事情棠梨已經(jīng)都知道了。

她呆呆地怔在那里，盡管有心理準(zhǔn)備，也未曾想到那場滅族屠殺的緣由竟然還有這一面。

“是我害死全族，我這樣的人怎配被人愛重?！?

長空月緊緊抱著她：“你曾問我，為何看不見我身上的因果線，那時我沒告訴你緣由，現(xiàn)在可以告訴你了?！?

“因?yàn)槲乙菜涝诹四菆龃蠡鹄?。?

“云無極發(fā)現(xiàn)了我，那時我身受重傷，本就是強(qiáng)弩之末，別說救下族人，自身都難逃一死。”

“我早就是個死人，與俗世斷絕，怎會還有什么因果線?！?

棠梨聽到這里忍不住道：“可你明明還站在我面前，我還能感覺到你的溫度?！?

“溫度可以偽裝，生人之氣也能造假，唯獨(dú)天衍術(shù)下的因果線騙不了人?！?

長空月緩緩抬眸，他在她頸間悶了太久，眼眸潮濕泛紅不算，就連臉頰也紅得不行。

他整個人的面頰都氤氳著水汽，清楚明白地告訴她：“在凡間時住的那間竹屋，便是我從幽冥淵逃出去后的藏身之處。”

棠梨什么都明白了。

當(dāng)時她就很奇怪，怎么那里那么多生活痕跡，按理說修為高到他這個地步，根本不需要那些外物，原來他那個時候是逃出來的。

難以想象當(dāng)初的幽冥淵恐怖成那個樣子，他究竟是怎么逃過追捕，藏匿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