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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于凱晴被震得手心直發麻,她才忍不住自作主張拿出來看了眼,訕訕地提醒道:“老板的消息,確定不回么?”
聞葭輕嗤一聲,聲音平靜,“他發消息來能有什么好事?不回。”
于凱晴看清消息內容,瞥她一眼,欲言又止,“他說…資方很重視這次電影節,如果這次再沒結果,公司明年不會再給你爭取同等級別的資源了。”
聽到這話,聞葭緩緩抬了抬眸,“資方?”
這二字在她腦海里倏地轉為一副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俊朗眉眼,神色漫不經心。
出現得過于突兀。
她一直平淡的神色在此刻才稍稍有了點異樣,但極其細微,不過半秒,她便斂好了表情,只是點頭,什么也沒說,心里卻把老板罵了個狗血淋頭。
11月的米蘭算不上冷,卻鮮少晴朗,太陽消失得也早,此刻天邊只剩一抹橘紅余暉,熾烈地照著,照在夕陽下緩步走著的人身上。
"這腰收得也太狠了,"聞葭蹙著眉,手劃過禮服腰部,"秀場款果然不好穿。"
于凱晴替她豁達:"委屈忍忍得了,這腰線掐得越狠,明天外媒通稿夸得越狠。”
聞葭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
阿爾法商務車掐著時間滑進她視線,輕剎、停駐。
禮服束縛人,聞葭又攏著披肩,行動不便,在工作人員的攙扶下她踏進商務車內。
造型工作室離紅毯場地有點距離,車子緩緩穿行于米蘭街頭,路邊懸鈴木的樹皮因天氣的原因有些班駁脫落,只剩枯枝倒映在緊閉的車窗上。
上了車之后聞葭便沒怎么說話,轉頭看著窗外模糊的樹影。
于凱晴看了眼聞葭,猜不透她在想什么,于是碰了碰她手肘:“想什么呢?緊張?”
說緊張倒是不至于,可是聞葭在意。事業低迷了近三年,只進了一次組,倒不是沒導演找她,相反,好的劇本一本本遞到她手中,她沒心情看,都叫于凱晴拒了。
三年足以有很多可能,更何況是娛樂圈這么一個更新迭代跟人眨眼似的名利場。
縱然發展再快,被更新的只會是那些穩不住自己腳跟的人,迭代不掉用自己實力扎根的人。
聞葭勉強算是后者。
“你說,”聞葭突然開口,目光仍盯著窗外飛逝的樹影,"要是今天顆粒無收,國內通稿會怎么寫?'過氣女演員再戰國際,鎩羽而歸'?"
于凱晴搖了搖頭,直言不諱地:“還把國內媒體想得這么善良呢?通稿標題起碼也是‘聞葭出征戛納,紅毯歸來只剩毯’或者什么什么‘紅毯戰袍值百萬,影后陪跑成習慣’,這個稍微押韻一點。”
聞葭假笑兩聲:“我跟公司打聲招呼,放你去當營銷號得了。”
于凱晴跟她打哈哈,看她一眼,悻悻地抿唇噤聲了。
約莫十五分鐘后,商務車穩穩停住,司機是意大利人,說了句很簡短的話,兩個人雖沒聽懂,但怎么也能猜出來大概是提醒她們到了。
聞葭把披肩脫給于凱晴。
車門外兩名身穿黑色西裝的意大利男人畢恭畢敬地站著,拉開車門,見她露面,微微頷首向她致意。
其中一位男士伸出寬厚的手掌,聞葭輕捂著胸口彎腰,搭著他手借力。
雙腳穩穩落地。
不知人群中誰驚呼了一句意大利語,紅毯兩處扛著相機的攝影師們紛紛從正拍著的影星身上轉頭。
齊整的視線跟大炮鏡頭紛紛向聞葭射去。
最后隨之而來的是織網般的閃光燈。
這織網天羅密布,聞葭只得在點位處站定,抬起手作打招呼的樣子,身子小幅度地轉動著,平均地照顧到周邊每個攝像頭。
待大部分攝影師差不多消停了,她才撩起裙擺,邁著高跟鞋踏進紅毯,偶爾走兩步,偶爾停下腳步給一旁的攝影師留畫面。
“聞葭看這里。”
現場自然有來自國內的攝影師,聞葭便首先照顧到他,有人起了一個好頭,隨后周圍便不斷響起夾雜著口音的英語。
她往紅毯兩側送去明媚大方的笑。
眼看著安排給自己的時間差不多了,她才邁著步伐向影節宮大門走去。
這屆銀帆電影節在形式上別出心裁,以鏡頭取代傳統簽名墻。她走到鏡頭前,接過簽名筆,抬手在鏡頭上簽下自己的中文名。
*
與此同時,國內霖州市。
漆黑的霖州世紀大橋。
已經是深夜,聞葭高跟鞋剛踏上紅毯的時候,這座城市剛被一場傾盆的秋雨席卷完。
空氣氤氳,霧氣彌漫。
雪亮刺眼的車燈照著濕漉漉的瀝青路,仿佛鋪了一層銀白,綿延不絕。
從橋上遠遠俯瞰過去,幾艘大型游輪浮著,船尾翻涌的白浪裹著燈影。
這所有的畫面都被縮放了千萬倍倒映在男人幽深的瞳孔中,男人眨了眨眼,收回視線,繼而闔上眼皮。
他坐在車內后排,黑色邁巴赫駕駛起來極其平穩,無聲滑行,引擎的震顫被徹底隔絕在外。
車內氛圍凝固,男人不開口說話,前面開車的林佑哲自然是不會多嘴,他抬眼往后視鏡觀察半晌,許是覺得過于沉寂,伸手按下了中控的電臺按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