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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盧閏閏也忘了是如何離開的,只依稀記得魏泱泱那靈動飄逸的披帛最后不慎被風吹走,湖藍色很快就融入天藍色,在無垠的天穹中漸漸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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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先前大哭過,又見了人,她整個人倦得很,倚靠在陳媽媽寬厚柔軟的肩上,手里還攏著那片花瓣。
陳媽媽輕輕地用手指梳攏她的頭發,靜靜地陪著她,安撫她。
盧閏閏的聲音透著剛哭過的甕啞,她憂心忡忡道:“她們來送我,泱泱若是遲了該怎么好?那是她好不容易得來的機遇。還有六娘,冬日里,那么一大籃花,全給扯了,得多少貫吶!”
“魏小娘子是個有成算的,你且安心吧。她們來送你是心意,你若是因此歉疚自責,豈非違了她們本意?”陳媽媽唯獨對著盧閏閏才有這般溫柔輕語,生怕聲稍大就驚了她,陳媽媽一邊摸著她的頭發,一邊目光望向窗外后移的荒涼野景,“人吶,今生的緣分都是注定的,該見的人總會再相逢。”
“若緣分不夠再相逢呢?”盧閏閏支起脖頸,認真問道。
陳媽媽攬著盧閏閏,像哄幼兒一般輕輕拍著她的手背,聞言笑道:“那就不再見。聚散終有時,人這一輩子要經的別離可還多著呢!”
盧閏閏搖頭,頗不認可,“既想見,相隔再遠也一路奔行去見,不就能見到了嗎?”
她面容美麗,肌膚白皙嬌嫩,尋不出一絲皺紋,正是年輕氣盛的時候,說起命數,什么天注定,皆是一臉不馴。
陳媽媽望著她不禁笑了,渾濁昏黃的眼珠里映出她熠然生輝的臉,見慣世事的蒼涼目光在此時消斂,順著她道:“是,正是,我們閏姐兒說得真好!”
盧閏閏被陳媽媽哄得臉上有了笑顏色,她表情靈動,時而自得,時而傲然。
正當說笑之際,車簾被修長有力的指節掀開,露出李進清俊的面容,他眉蹙起,眼中盡心關切擔憂,“好些了么,可要出來透透風?”
方才盧閏閏哭得不能自抑,李進一直在馬車中陪伴她,直到她情緒穩定。
直到到了郊外的亭子里,他們發現趙令照正候在那,且亦備了薄酒與送別禮。
趙令照于二人有恩,盧閏閏也下了馬車拜見。
不過,她行過禮拜會后,又回馬車待著了。
留下李進與趙令照暢談。
兩人本就因為李進的師兄而有交集,彼此非常投契,之前因為避嫌,從李進回來就一直沒見面,此時自然有許多話要說。
李進待到與趙令照互道告辭后,便匆匆策馬到馬車前,看盧閏閏如何了。
盧閏閏心情已好多了,她也有閑心關注旁的事。
她先搖頭拒絕了,接著,她的目光落在李進腰間,眼底流露出驚異,“這位趙官人倒是與其他人不同。”
李進感覺到她的目光,手下移握住了腰間那柄長劍,冰涼的劍身在冬日更是寒氣十足。
他想起方才在亭中抽開劍鞘后,劍刃的鋒芒畢露,這是把開過刃殺過人的劍。
與汴京友人們所贈的柳枝畫卷不同,趙令照沒有太多寄語,只與他道什么都是虛的,唯有護住性命最要緊,山高路遠,讓他保重,而后便贈了這把寶劍。
李進不敢說自己有明人之能,但看人的眼光還是有幾分的。
趙令照的氣度心性絕非一般人可比擬,可惜他與當今官家并非一脈,易惹猜忌,官家尚且年富力強,他怕是得長遠蟄伏。
李進收回思緒,面上瞧不出分毫,他看向盧閏閏的目光溫煦,溫聲道:“確是不同。”
眼看二人掀著簾子說話,將外頭的冷風帶進來不少,陳媽媽心情不虞,“李官人不若進來說話,風灌進來,等會兒閏姐兒著涼了怎么好?”
李進立即致歉,道自己思慮不周,他放下車簾繼續引路前行。
幸而有陳媽媽同行,事事周到,什么都安頓得妥妥當當,住驛站被褥不潔,她有自帶的鋪蓋能換上,雪大沾濕衣裳也沒法總換,她竟也帶了熏爐熏籠……
李進窮苦日子過慣了,他趕路進汴京的時候,常常是穿著被雪洇濕的衣裳走一整日,夜里再撿柴烤火烘干,吃的餅子全是凍硬的,水壺里的水凍硬了,只能就著雪含化了咽餅子。
能活著到汴京,全靠他年輕力壯身體好。
好些和他一樣家鄉冬日不怎么冷的貧寒學子,還沒走一半呢,路上就凍得病倒了,人事不省。運氣好的歸鄉了,運氣不好的就客死他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