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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主令?!”
號令全盟,見令如見盟主本人。黃芩東喉嚨一緊,酸澀毫無征兆地涌上,幾乎要落下淚。
她刻意去忘了那個人,可這個小屁孩非要讓她想起來。黃芩東知道自己這一路對不起太多人,但思來想去,最對不起的還是盟主。
當(dāng)初盟主還只是個游四方的神醫(yī),出手救了流亡到江金界的她。
不止,救了很多很多人,但邊迤那時候的江金醫(yī)館就那么一點大,兩間屋子,一屋睡覺另一間放藥材。
實在沒地方撿回人去,在路邊救了,人醒來就還在路邊躺著,頂多放兩張餅讓人醒來不會餓死。
只不過大家總要謝恩人,黃芩東身子好后在江金界做起了生意,竟是賺得盆滿缽滿,三天兩頭就往邊迤的江金醫(yī)館里跑。
少年時心比天高,雖仇恨埋于心底,但總歸是向上走的。一來二去,黃芩東在邊迤那里結(jié)識了另外三人,與她心思不謀而合,想要在江金界建立一個全新的江湖組織,讓此地百姓不再受戰(zhàn)爭之苦。
從那以后四人施恩濟(jì)民時不約而同地都用上了江金醫(yī)館的名頭,待到時機(jī)成熟,又齊齊在邊迤面前跪下。那人迷茫地聽著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最后終于明白這是讓她做江金盟盟主的意思。
“這我哪是那塊料,一個醫(yī)館我都快看不過來了!你們……哎,果然是年輕人……算了,算了。”
那個四季都白衣盛雪的邊神醫(yī)少見地皺起眉,唉聲嘆氣捶了捶自己的大腿,又補(bǔ)了一句。
“遇到解決不了的事記得來找我,別硬抗。”
這就是答應(yīng)了!黃芩東開心得眼睛一亮,抬手與柴胡南碰拳——這是那個陰森的家伙唯一一次順著她的意思。
永靖九年,江金盟成立,卻未曾公布盟主之名。
那些忘不掉仇恨終于又翻涌起來,黃芩東冥冥之中意識到自己開始向下墜了,向著與少年理想背道而馳的路走去。
哪怕她也才將將二十歲。
黃芩東清醒地知道自己有足夠的力量了,可以籌謀,可以撿起過去的仇恨。
撿起永靖四年時,益城萬千百姓哀嚎中的一粟——那個雙眼空洞,渾身帶血的小人一日復(fù)一日地入夢質(zhì)問她。
“阿姐,你為何還不替我報仇呢。”
……
黃芩東幼年跟著娘爹在益城街邊做著酒攤,談不上富裕,但鄰里和睦,相互幫襯著也還過得去。那時候還不至于天災(zāi)人禍,只是花容樓和謝宅獨霸一方,百姓被壓的人人自危,卻還能勉強(qiáng)過活。
大家都煞有其事地說,家里有好看的孩子要藏起來,別被那花容樓的大公子看了去,傳聞那謝盛敏是個妖怪,一會男一會女,喜好披頭散發(fā)赤足而行,成日里宿在情紅樓醉生夢死,□□不堪。而且年年謝宅都要為這個大公子娶親,但那個姑娘總會在年內(nèi)暴斃而亡,連個尸首也見不著。
更別提有時候聽說那大公子好虐殺,將人折磨致死,扔在路邊,挑釁似的用死者的血寫下自己行兇過程,但衙門那些官老爺從不理睬,草草給了安葬錢了事。
于是黃芩東盡心盡力地將比她小三歲的幼妹藏得很好。小妹與她生的五分相似,靈動可愛,最喜鵝黃色,如春日的迎春花一般。她又是驕傲又是焦慮,雖她與娘爹都不忍心將年紀(jì)輕輕的小人困于這破爛的酒攤子,卻也不得不狠下心來。
日子一天天過,年復(fù)一年,就這么稀里糊涂地過到了永靖四年的除夕夜。
彼時黃芩東十五歲,小妹十二。
“憑什么不讓我出門!你們總說那什么大公子,我們這種地方哪里能遇到種公子!我從小到大連站在門口的機(jī)會都沒有,也不能同你們一起逛廟會!”
明明應(yīng)是一起上街逛廟會祈福的日子,她卻只能在這屋里鎖著。
小妹憤怒地瞪著她的長姐,將手中盛著熱湯的瓷碗狠狠摔在地上。黃芩東躲避不及,被熱湯濺上腳踝,過年新做的青綠衣裳也沾上許多。
“難道我就去單獨逛過廟會嗎!我哪次不是陪著你一起在家!”
黃芩東陡然被這話激得腦子一熱,也拔高了聲音。她不是沒有怨氣,娘囑咐她要照顧好妹妹,但她又何嘗不是被困在這里,又不能走遠(yuǎn),還要日日忍著妹妹漸大的脾氣。
“你,你怨我?你怨我就不要看著我了,誰讓你成日里看著我了!”
小妹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黃芩東有些后悔,但她也不是愿意低頭的人,便抿了抿唇,便狠心一扭頭鎖上屋門便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