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驀然,柳正林溫吞的聲音從兩人身后悠悠傳來,她不知何時整個身子已經越過桌面,伸手拽了拽林承燁的廣袖。
“自己挑吧。”林承燁大方地端起來。
柳正林還真就認真地挑起來,最后拿了一個中不溜秋的,嘗了一口,眼睛一亮,待口中咽下才夸贊道。
“好吃,不知是何人做的?神樞天機門的東廚西廚都沒有這樣的。”
“啊……”林承燁還未來得及回,夫子的聲音已經從前面傳來,各懷心事的三人立馬收起玩兒心,端正坐好。
“好了,人齊了,那平心靜氣,莫要再說閑話。”
逮到夫子回身的空檔,余槳才怒氣沖沖地回頭,呲牙咧嘴地對著柳正林做了個口型。
——叛徒!
芙蓉蓮子酥的甜軟還在舌尖不散。柳正林深知吃人嘴短的道理,只默默地看向別處,全把余槳當空氣。
……
大概上了半天,林承燁發現問書院的規章其實頗為靈活。夫子授課并不要求所有人皆要洗耳恭聽,硬坐滿一天,而是根據自己的消化程度,可以向夫子請示先行離開。
畢竟天機門中秘術分鍛造與陣術兩道,各人追求不同。像關曉閑這樣皆精通之人少有,像關越南這種兩者皆半桶水的也少有。
比如柳正林明顯追求鍛造之術,中途就與夫子即將講授下一課陣術時便請求離開,自行練習。
余槳只覺得冤家路窄,因為林承燁這個瘟神居然依舊在聽,應當是和她一樣想要學習陣術之類。
不過她也只聽了一半,陣術比起鍛造之術更為晦澀。余槳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極限,接下來的時間需要找個地方邊動手邊消化。
只是……余槳瞥了好幾眼身邊的人,幾次嘴巴微張又緊緊抿起。
林承燁聽夫子講學時沒什么表情,她坐在窗邊。也不知道是不是今早的點心,余槳竟覺得陽光落在這人肩頭帶著溫軟,細碎地掛在發絲中。
她相當專注,偶爾落下幾筆,其余時候又像是在放空,也看不懂這人到底在記什么。
掙扎許久,終于敗給自己的良心。余槳還是忍不住碰了林承燁的胳膊肘一下,提醒道。
“……喂,可以不用聽完,根據自己的需要就好,這是關門主留下的規矩,她覺得人各有不同,硬放在一個籃子里沒什么意思。”
“嗯?好,謝謝提醒。”
林承燁回過神,側頭對著余槳彎了彎唇角。
“不過某還想再聽會兒,你先去忙。”
嘁,裝什么,真當自己是天才不成。
余槳忽然火氣騰得又起,站起來的時候聲音很大,臺上的夫子都不由得皺眉。冷下臉訓斥她了一聲。
她走到外面時卻又覺得委屈,一時沒壓住,眼眶倏爾一紅。
余槳知道今日天機門雖看起來風光無兩,但少門主之位空缺江湖上人盡皆知,唱衰者無數,閑話滿天飛。
對于關越南的嘲諷更是不盡其數,但那人武藝高強,不甚在意這些。
可她卻忘不了那些尖銳的一字一句。
她余槳是這一代中最優秀的門徒,可大家包括她自己也明白,或許她未來能成為天機門中長老,能成為聞名的機關術師。
可偏偏就是那個少門主,門主之位離她如鴻溝。當她見到關門主的第一眼就明白,天才二字是她多少個日日夜夜的挑燈夜戰都無法彌補,無法達到的高度。
那些對于神樞天機門后繼無人的嘲諷明明不是沖著她來,可余槳也怎么也無法勸服自己不去在意,她主動背起了一座山,一座不屬于自己,卻能將她壓垮的山。
若她能再厲害一些,是不是……
所以,當余槳聽說關門主親手送一人來時,她的反應十分劇烈,她渾渾噩噩地問柳正林那人究竟是誰。
她有分外強烈的預感,預感那座不屬于她的山要移開了,移到另一人的身上。
可……余槳仰起頭,太陽灼燒著她的眼眶。她并不開心,甚至有惱怒有忮忌。她自己都有些糊涂了,她弄不明白自己原來是想要那座山的嗎?為什么她并不覺得輕松,反而如此難過呢。
林承燁是個好人,自己的所作所為反而更像個瘋子,但她就是忍不住,忍不住去嘲弄兩句。
林承燁看著女子背對著她抬起袖子,在眼睛處擦了擦,才飛快跑開,輕輕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