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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任何興趣,我這輩子哪怕無法復仇,我都不會成為半仙。”
林承燁斬釘截鐵地回答。
“楚無定告訴我半仙皆是罪無可赦之人,但我其實不確定。如果說宓梵口中的那個人,那的確罪無可赦,但其他半仙一定都是如此嗎?他曾說了最初三位半仙的故事,她們難道也罪無可赦嗎?”
“承燁,楚無定是對的。”邊迤神色極淡漠地扯了一下嘴角,甚至稱不上是笑。
“無論是什么原因,半仙都不無辜。”
“你真的也這樣認為?”
“我一直這樣認為。”
兩人的眼神交匯時,猶如寒山觸碰不定的云彩,互不相讓。邊迤的眼神堅定得有些過頭,甚至稱得上決絕。林承燁反而也有些惱火,她不明白為何邊迤沒有任何猶豫,哪怕楚無定都沒有她這樣毫不猶豫。
“算了。”
林承燁先挪開視線,偏過頭去,語氣有些生硬道。
“秦若榴是怎么回事。你為何……告訴楚無定讓他不要去找她,真的不是她?”
“……是她,青鸞藥谷的覆滅中她是劊子手。”
邊迤一眨不眨地看著林承燁。
“但承燁,你也知道了不是嗎?她不是主導者,她是一把刀,一把足夠強大,好用的刀。”
“我和楚無定只是猜測,為何你這么確定?”
“……我親口問過秦若榴,我去質問過她。”
“那為什么又要強調不讓楚無定去找?你解決不掉的半仙,但他可以。就算他不能去萊國,也不見得沒有辦法……”
“她已經得到應有的懲罰了!”
邊迤低吼出聲,眸中罕見得對林承燁帶上了慍色。兩人剛剛的對話語氣皆愈發急切,幾乎變為一場爭執,但驀然又被邊迤自暴自棄般甩下的話遏止。
兩人之間隱隱的火星找不到落點,只好蕩開悶熱的空氣,漂浮在空氣里。
但不知為何,林承燁卻覺得邊迤的神色愈發可憐。她一定是極度憤怒的,可那憤怒究竟是沖著什么呢,絕不是自己。
無論是邊迤快要哭出來的眼睛,向下的眼尾,嘴角扯出的無望感。都有一種令她不能理解的困苦,那種困苦又疊上了漫長的時間。
她的聰慧不可跨越時間,去理解一顆老樹身上所有的傷疤,也不可追溯其源頭。
“……是因為她的玉林城也被滅了?”林承燁頓了頓,平復了一下心情。
“……抱歉,我不是對你發火。”邊迤揉了揉雙眼,呼出口中濁氣。
“是的,她也已經瘋了,就這樣吧,她已經……得到她的結局了。秦若榴如今已經是一具空殼了。她本人如今也僅僅是活著,在喘氣而已,在呼吸而已。她的抱負,她的親人,她要守護的東西都已經毀了,這比殺了她本人要更痛得多。”
她說的話有些顛三倒四,不得章法,林承燁只能勉強聽懂,她咬了咬下唇,伸出胳膊橫在眼睛上,皮膚膈著其下眼珠的轉動。
“算了,我要再睡會兒。”
這場對話沒有什么結局。
林承燁在蒲扇沉默的涼風下很快又一次睡去,這次她睡得很沉,貪婪地享受如此靜謐而溫軟的時光。
她其實并不不擔心這次爭執會使兩人出現什么隔閡,只是林承燁意識到在邊迤無比隨和與江湖人灑脫的外殼之下,還有固執而偏頗的東西。
……
再度醒來,是被一陣悉悉索索的交談聲鬧得。林承燁正納悶今日怎么如此熱鬧,凝神細聽,卻發覺這聲音似乎就在耳邊。
“她怎么還在睡?都等了半個時辰了。”一不耐煩地聲音道,但顯然已經是盡力壓低了音量。
“莫急,邊神醫說承燁今日睡的少,不讓吵醒她,你忘了?”另外的聲音溫吞,慢慢道。
“……我當然記得,要不是邊神醫說的,我早就將她喊起來了。”不耐的聲音拔高了一點,又趕忙壓下去。
“唉,好事多磨……”溫吞的聲音還未說完,忽然又一個新的聲音幽幽地插進來。
“我醒了。”
余槳和柳正林皆被嚇了一跳,兩人正站在林承燁床邊你一言我一語。
余槳咳嗽了一聲,眉梢輕挑,語氣掩飾不住地喜悅。
她伸手就想將林承燁身上的被子掀開。林承燁暗叫一聲不妙,又眼疾手快地搶回。
“你何時回的?怎么也不告訴我們,這消息還是夫子告訴我二人的。”余槳不滿道。
“剛回,剛回。”林承燁心虛地摸了摸鼻尖,這幾天事情太多,確實給忘了。
“那走吧?”柳正林向著屋外努了努嘴,雙手抬起露出手上提著的兩壇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