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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桑在等待,等待自己被假面河的人發現的一天。所以當那天真的來臨,她也并不驚慌,只是默默地于一個深夜離開神樞天機門,再也沒有回來。
不到一年時間,她再次踏上了逃亡的路。
這次的路很艱難,假面河增派了人手派出,咬得很緊。倪桑無法躲藏,只能邊跑邊打,逃跑也變得毫無章法,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不想死。
長期的奔波早就讓她疲累,再怎么強大的內力也經不住如此消耗。倪桑拼命向前跑,可這次,她怎么也甩不掉身后的毒蛇。
暗器在她身上劃出一道道傷,割掉一塊塊肉。倪桑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像是被人掐住脖子,一點點窒息,一點點靠近死亡。
她不想死。
她甚至……還沒有成為一個“人”,她不想姓倪,不想叫桑。她想……她想知道自己除了殺人,還能做什么。
“該死,她快進入江金界了,在那之前殺了她!”身后交談聲傳入她的耳朵,那些人似乎格外焦躁。
“江金界多的是喜歡多管閑事的江湖義士,別讓她到那里去,免得節外生枝。”
倪桑快要散去的那口氣忽然又提了起來,她用最后的力氣向前奔跑,不去躲身后的暗箭,任由自己的肉與血一并剝去。
“救救我……救救我!”
忽然,深林中樹葉簌簌而落。一道白色的身影如風如劍,倪桑感覺有一雙手握住她的肩膀,將她陽往懷中一護,另一只手中不知什么武器一揮,頓時假面河的幾位門徒恐怕連那人的面兒也沒看清,就被抹了脖子。
血流如雨,而那身穿白衣的人竟衣不沾血,后退幾步,不滿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嘟囔道。
“幸虧我的藥院子在這。”
那個穿白衣服的人又一手撬開倪桑的嘴巴,塞了個藥丸子進去,一把將她甩在背身上,輕聲問。
“你要留在這里嗎?”
“想。”
倪桑不敢抓那人的衣服,太白凈了,生怕留下五個血指。只能堪堪環住那人脖子。
那人的身上很熱,也很暖和。倪桑小心翼翼地開口,她聲音很輕,生怕被聽到,又生怕那人聽不到。
“但……我,我殺了很多人……我,我不想再……”
“好啊……那我給你想個新名字,哎,又要取名……”
那人不知是不是沒有聽到她的話,沒有回答。反而很苦惱地嘆了口氣。
新名字,她會有……新名字。
這是倪桑暈過去前聽到的最后三個字。她曾昏迷過無數次,但唯獨這次如此快樂。
……
“醒了?來,選一個。”
倪桑剛睜開眼,就聽到有人在叫她。她聽出這是救了自己的恩人,本想立刻下跪道謝,卻硬是被那人拽起,逼著看手中的托盤。
托盤中有四個小堆,似乎是草藥。
但她一個也不認識。倪桑伸手胡亂點了一個——看起來就像一堆普通的枯枝,還散發著苦澀的味道。
“好吧,那以后你叫柴胡南了。”
那個白衣人點點頭,說。到她忍不住又補充道。
“你也別覺得難聽,我肚子里真沒什么墨水。要是你長大以后是在覺得不好,你就改了去……”
這個名字很草率,連個像樣的姓氏也沒有,跟她所遇到神樞天機門中那些孩子的不太一樣。
可是這名字既不是從死人那里繼承的,也不是姓倪。她很滿意,也很喜歡這個名字。
是真的很喜歡。
她伸手拽住那人的衣角,認真地抬頭看著她,說道。
“我很喜歡,謝謝您。”
從今往后,她叫柴胡南,也只叫柴胡南。
后來她也知道那人的名字,叫邊迤。
永靖九年,江金盟成立。柴胡南有了第二個落腳的地方,也是第一個稱之為家的地方。
邊迤曾提出過讓她不需要每時每刻都蒙面,穿著黑衣,那些疤痕她都可以治愈。但柴胡南想了,還是認真地拒絕了。
“只是因為蛇影行決本就是這樣一種功法,這樣有助于我修行。您別在意,別多想,我最擅長這個,也只是想為您,為江金盟做得多一些。”
原來,若是對一人心存感激與愛護,是可以主動為刀為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