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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既心甘情愿,他自當受之無愧。
誰知他救下了人,她卻反口不認賬。一句“男女授受不親”,說得冷淡疏離,將之前的事撇得干干凈凈,毫無感念之心。
陸修沂只覺怒意在胸腔瘋狂翻涌。
隨著他話音剛落,空氣中漫著一股沉沉的壓迫感,逼得孟榆有些喘不過氣來,但她仍是強撐著,提筆寫下一句:“大人別誤會,民女從未想過毀諾,只民女答允大人時說的是甘愿為奴為婢,而絕非是通房或侍妾。”
她此言一出,陸修沂的怒意愈盛,眸光也愈發沉。
他緊緊地盯著她,沉沉的目光仿佛鷹隼般。她居然寧可做個奴顏媚骨的下人,也不愿成為他的房中人。
他陸修沂好歹也是堂堂的侯府公子,誰人不阿諛奉承,哪里被人這般羞辱過?
不過區區一鄉野女子,她既放著這潑天的富貴不享,甘愿淪為粗命丫頭,他便由得她去,且看她能挨到幾時。
陸修沂黑沉著臉,走到案桌前坐下,不帶一絲情緒地道:“你既這么想為奴為婢,爺成全你。正好爺身邊缺個端茶燒水、鋪床疊被的丫鬟,你且做幾日瞧瞧,爺滿意了,自當應你所言。”
他雖如此說,但那股沉沉地壓迫感卻并未就此散去,孟榆仍緊著一根弦,可不敢多問,生怕再火上澆油,只忙道了聲謝,便轉身欲退出去。
身后卻陡然響起一聲隱著怒意的厲喝:“不是說要為奴為婢么?爺允你走了?”
孟榆嚇得一激靈,立刻轉過頭,垂首恭立,等著陸修沂吩咐。
她從未服侍過別人,魂穿來此后,原身雖是個啞巴,但好歹也是官家小姐,行走坐臥、端茶遞水皆有人服侍。如今反過來要她伺候別人,她還真不知該做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聲音稍微和緩了些。
孟榆忙拿出本子,正欲動筆,轉念一想,滿船的人雖皆知她姓孟,卻不知她是何名字,她便胡謅了個:“孟嫣。”
“孟嫣,”陸修沂上下打量著她,面上看不出半點情緒,又道,“這名字與你不符。”
他這話一出,孟榆還以為他想重新給她取個名,可緘默了良久,也沒見他再說話。
她就那般木訥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陸修沂氣不打一處來,寒聲提點:“丫鬟該做什么,爺才剛不是說了么?還杵在那干什么?”
一面說著,他一面敲了下桌面。
孟榆順著聲音抬眼望去,看到茶壺,忽然想起他說的話,立刻反應過來,忙上前拿起茶壺想倒水,卻發現壺里已經沒水了。
她掀起眼皮,望向陸修沂,指了指壺后,又指了下外面,想說她去打水。
陸修沂會意,沉著臉寒聲道:“快去快回,爺很渴。”
能暫時離開這里得到片刻喘息,孟榆恨不能飛奔出去,只是她還是要控制住腳下的步伐,以免走得太快,讓陸修沂看了,又莫名其妙地對她發脾氣。
“公子,我們對剩下的那些人用盡了刑,他們仍舊沒有改口,那些人是跟班,張錘子未必會和他們說官銀一事。”孟榆去打水的空隙,楮澤上樓將這幾日審問那些悍匪的事稟與陸修沂。
陸修沂坐在圈椅上,背著光,左手中指微微屈起,輕輕敲在刻花紫檀案桌上,指骨和案桌相撞,發出清脆聲響。
楮澤膽顫心驚地看著陸修沂這動作,每每他心情極度不好時,便會這般輕敲桌面。
他已經做好被訓斥的準備。
陸修沂沒有發脾氣,只是斂眉,淡聲道:“無妨,這大批官銀都已被我們截獲,張錘子的上家必定會狗急跳墻,你吩咐下去,讓他們看緊邕州、徐州、隴唐和宜川這四個地方,但凡有陶瓷制品運出城,立刻攔截下來。”
這批官銀原要運往江沙門以作軍用,每一錠都有獨特的印章,不能在市面上流通,他們若想使用這批官銀,必定要先溶了,而溶銀需要坩堝,坩堝又恰好是以陶瓷制作的多。
此番東窗事發,張錘子上家必會毀掉熔銀的據點,一旦有陶瓷制品運出城,他們立刻攔截,便能順著這條線揪出幕后主使。
“是,公子。”
楮澤得令,立刻吩咐下去將此事落實。
***
孟榆打完熱水回來,重新泡好茶,再端到陸修沂面前時,已經過了兩刻鐘。
她手腳太慢,陸修沂已經過了想喝茶的時候,他幽幽地看她低眉順眼地站在旁邊,又道:“備水,爺要沐浴。”
孟榆一怔,抬眼看了下半開的窗扉,此時天光大亮,還有近兩個時辰才落日,她有些詫異,卻仍也不敢耽擱,忙要轉身去提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