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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滾燙夜
枕花齋內(nèi),默聲一片。
鄧媽媽擰著眉,從孟洇房里回來,在袁氏旁邊低聲回:“四姑娘說若老爺和夫人還不同意他到越州,她便一直這般絕食下去。”
沈姨娘和孟榆在飯桌前坐著,沒敢發(fā)出半點(diǎn)聲兒。
為著陸修沂沉河一事,孟洇已經(jīng)絕食兩日了,再這么下去,她的身子早晚要受不住。
袁氏嘆了聲,到底還是松了口:“你讓她過來用飯,等她父親下值回來,我再和他說道說道。”
鄧媽媽聞言,心中為孟洇歡喜,忙將這消息帶給她。孟洇正躺在榻上,聽了鄧媽媽的話,忙讓知夏扶她起身洗漱。因兩日不曾進(jìn)食,她此時(shí)臉色煞白,身子虛乏,梳洗完后,便緊趕慢趕地到了正廳。
袁氏睨了她一眼,吩咐旁邊的婢女:“四姑娘連著兩日沒進(jìn)食,給她盛碗稀飯和銀耳羹過來。”
婢女應(yīng)聲而去。
孟洇坐下來,掀起眼皮覷了覷袁氏,正欲開口,袁氏卻心知她想說什么,垂首沉聲道:“先用飯,養(yǎng)好身子才能趕路。”
孟洇汕汕地應(yīng)聲:“是,多謝母親。”
孟榆微微抬眼望向?qū)γ?僅僅兩日不見,她便已然消瘦了不少,下頜都尖了些,連眼睛也都是又紅又腫的,整個(gè)人似失魂兒般,全無往日的活潑。
見此形景,孟榆只覺悵然,心口也似被堵住般,沒有半點(diǎn)歡喜。她和孟洇雖不對付,可好歹她也沒對她做過什么太出格的事,她如今這般,她亦為她感到難過。
默默地用完飯,孟榆和沈姨娘便向袁氏告退了。
三人一路無言,走到半道時(shí),忽見孟章洲和江煊禮停在長廊拐角處,孟章洲笑問:“景云這幾日不是不得閑兒么?今日如何過來了?”
江煊禮把手里的食盒遞給他:“我母親聽聞四姑娘吃不下,睡不著,便特意買了只雞回來,熬了碗雞湯,里面放了枸杞和黃耆,黃耆補(bǔ)氣升陽,又有治療食欲不振之效。”
孟章洲瞳孔微震了下。江煊禮的家境如何他最是清楚,平日連一塊肉都舍不得買,又怎可能舍得買一只雞?他家原也剩了兩只老母雞,想必他母親是拿其中一只來燉了。
思及此,孟章洲愈發(fā)不敢受,忙抬手推拒:“伯母的好意我代四妹妹心領(lǐng)了,只是伯母辛勞,這雞湯還是留著給她補(bǔ)補(bǔ)身子。”
“孟兄此言便是見外了,你們家?guī)土宋疫@樣多,我母親感念其中,聞得四姑娘身子虛乏,她便忙燉了雞湯,你若不替我送去,叫我家去后如何向母親交待?”江煊禮強(qiáng)自將食盒遞到他手里。
孟章洲再推拒不得,唯有接受。
可就在這時(shí),阿溶匆匆跑來,急急地道:“公子,陸將軍來了,老爺才下值,讓您趕緊到前廳會客。”
孟章洲眉梢微挑,不解地問:“哪個(gè)陸將軍?”
“還能有哪個(gè)?咱家未來的四姑爺唄!”
“陸修沂?他沒死?”
孟榆遠(yuǎn)遠(yuǎn)望去,又驚又詫,驚訝的是陸修沂還活著,詫異的是說這話的人卻是江煊禮。
他那微揚(yáng)的語調(diào)明顯含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沮喪、失落,以及一絲絲憤懣。陸修沂和他無冤無仇,他沒死,他生氣個(gè)什么勁兒?
孟章洲渾然不覺江煊禮神色的變化,只將食盒塞回他手里,樂呵呵地道:“好了,四妹妹也不用喝雞湯了,你且將這雞湯拿回去給伯母補(bǔ)補(bǔ)身子。對我這個(gè)四妹妹而言,這位陸將軍便是世上最好的良藥。”
說完,孟章洲抬腳便往前廳去了。
孟榆亦忙拽著沈姨娘和懷茵走另一條小道回了青梨院。
一進(jìn)門,懷茵就嘰嘰喳喳地道:“姑娘,你瞧著,我先前說什么來著,禍害遺千年,那個(gè)陸小侯爺命大得很,哪兒那么容易就沒了。”
“他沒死,滿府里最高興的莫若四妹妹了。”孟榆寬下心來,重新取出那對繡到一半的鴛鴦?wù)硖祝瑥那岸螘r(shí)間知道陸修沂的死訊后,她便將枕套收起來了,如今聽到他還活著,自是要繼續(xù)繡的。
沒過多久,出去打水回來的雁兒回來了,一臉夸張地同知眠和懷茵在旁邊嗑著瓜子嘮嗑:“懷茵姐姐,知眠姐姐,你們是沒見著,陸將軍帶來的聘禮塞了滿滿一院子都塞不完,林管家無法,只得讓人抬了剩的那些聘禮到巷口里,一路擺到后門去。我單這么打眼一瞧,金銀布帛、珠釵首飾那都是普通的,像什么珊瑚、紫檀木雕、天山雪蓮、千年人參等等應(yīng)有盡有,連二姑娘見了,都不免嘆一句四姑娘有福了。說起來,我長這么大,便沒見過有誰下聘時(shí)有這般大的陣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