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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媽媽唯有半蹲下來,在她耳邊溫聲低語:“好姑娘,別犟了。媽媽從小看著你長大,知道你是個有孝心的孩子,絕不會想看到自己的母親受苦的,對不對?”
話音未歇,孟榆倏然偏了偏腦袋,冷冷地看著她。
明明眼前人長得一張慈祥和善的臉,可吐出來的話卻比毒蛇還要毒上幾分。
頓了頓,孟榆咬著唇,壓下脾氣抬手搭上她停在虛空的掌心里,慢慢地伸直膝蓋起身,打起手勢:“要我替嫁可以,答應(yīng)我兩個要求,一我要姨娘在青梨院送我出門,二將懷茵的身契給我?!?
姑娘出嫁,原該由主君主母送出門,妾侍原是不能送姑娘出嫁的。
懷茵含著淚將此話譯過去。
孟老夫人沒說什么,當(dāng)場便同意了,讓阮媽媽到袁氏那取了懷茵的身契給她,并拉著她出了枕花齋,一路走,一路溫聲道:“祖母知道三姑娘是個好孩子,敬重父母,孝順長輩,所以今日才會有這般福氣?!?
感受到孟榆僵硬的手和滿身的凌厲,孟老夫人卻似絲毫不見,仍顧自道:“你瞧那四姑娘,就不是個有福的,明明已經(jīng)一腳踏進(jìn)了將軍府,偏到成婚這日才出了這么一檔子事兒。說起來,陸小侯爺如今也自立門戶,你嫁過去便是當(dāng)家主母,亦無須時(shí)常和絳陽侯府的人打交道,況他如今深得圣上寵信,風(fēng)頭正盛,縱是兩位殿下也賣他幾分薄面,誰又敢多說你幾句?三姑娘,你的富貴還長著呢?!?
孟榆只覺得腦袋轟鳴,連手都抬不起來,更不曾將孟老夫人的話聽進(jìn)半個字。
她總覺得孟洇突發(fā)紅疹這事蹊蹺得很,且她隱隱猜到,此事必然和陸修沂脫不了干系。
只是她不懂,他既不想娶孟洇,為何要兜這么大一個圈子讓她替嫁。擺明了想娶她的話,直說便是,難不成孟硯清一個四品官兒,還敢違抗圣意不成?
思量了一路,轉(zhuǎn)眼孟老夫人已經(jīng)將她帶回青梨院,連同那些嫁衣首飾,以及原要給孟洇的各種陪嫁,都命人搬了過來。
眼見是孟老夫人將孟榆帶回,沈姨娘自知事情已無轉(zhuǎn)圜的余地,忍不住暗自垂淚。
這身嫁衣原是按孟洇的身量趕制的,穿在孟榆,到底還是稍大了些。
孟老夫人原欲傳繡娘過來當(dāng)場改一改。誰知恰在此時(shí),孟硯清親自領(lǐng)了幾人來到青梨院,孟榆透過半開的窗牗打眼望去,走在前面的人一襲黑衣,腰上系著紅綢帶,神色正經(jīng)又帶了些許厲色。
來人正是楮澤。
他親自端著托盤,托盤上竟整整齊齊地疊放著一套嫁衣,遠(yuǎn)遠(yuǎn)望去,嫁衣流光溢彩,華貴非常,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后面的其中一人亦小心翼翼地端著托盤,這托盤上放的是綴滿珍珠和寶石的鳳冠,鳳冠兩側(cè)分別盤旋著一只朝天鳳凰,襯得整個鳳冠高貴典雅。
似乎感覺到孟榆遠(yuǎn)遠(yuǎn)落到他身上的目光,楮澤忽然抬頭朝她這邊望過來。
孟榆絲毫未懼,目光清凌凌地直視他。
這般對視了一眼,反倒是楮澤心虛地率先撇開頭,并將嫁衣和鳳冠交與阮媽媽和另外一個婆子拿進(jìn)來。
沈姨娘抹干淚,又去洗了把臉,方來到孟榆房間,親自替她梳妝盤發(fā)。
滿屋靜默,沒有一個人說話。
唯有沈姨手的木梳劃過孟榆的三千發(fā)絲時(shí),漏出的輕微聲響以及努力蓋在喉嚨里的嗚咽聲。
孟榆穿上嫁衣,戴上鳳冠,竟發(fā)現(xiàn)這嫁衣竟意外地合身,不大不小,卻能恰好勾勒出她的腰身,連一旁幫忙的婆子見了,都不由得連連驚嘆。
沈姨娘親自攙著孟榆出門,懷陪和知眠作為陪嫁同她一道入將軍府。
青梨院外,頓時(shí)鑼鼓喧天,聲樂齊鳴。
孟章洲已然等在門前,孟榆紅著眼退離一步,將團(tuán)扇遞與懷茵,轉(zhuǎn)身朝沈姨娘和孟硯清跪下,抬手:“女兒此番離去,只唯愿母親萬福攸同,歲歲無虞?!?
懷茵沒將此話譯出來,在場中能看懂此間話的,除了她,便只有沈姨娘、知眠、雁兒和孟章洲了。
其余不消說,孟章洲便是看懂了,亦絕不會將這話說與袁氏知曉。
看到孟榆緩緩打起手勢,沈姨娘到底還是控制不住情緒,她忙將孟榆攙起,淚如雨下,泣不成聲。
孟硯清亦象征性地說了句:“你日后,要與夫郎琴瑟和鳴,瓜瓞綿綿,爾昌爾熾。”
孟榆壓下眸底的淚點(diǎn)點(diǎn)頭,重新執(zhí)起團(tuán)扇,在懷茵的攙扶下起身,走到門前口。孟章洲將她背起,往外頭去。
陸修沂已經(jīng)闖過重重難關(guān),來到前廳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