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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煊禮給車夫付了錢:“楊大哥先走吧!”
車夫接過銀兩,詫異道:“今兒不用等您出來了么?”
江煊禮搖頭笑了:“不必了,待會自有人過來。”
車夫撓了撓頭,便沒再多問,揚鞭策馬遠(yuǎn)去。
昨晚被咬后,他歇了一晚,來不及等府里的馬車過來,就雇了時常送他來此地的車夫載他一程。
莊子前依舊塵土飛揚,他低頭拍了拍沾在衣裳上的灰塵,又捋了捋頭發(fā),這才抬腳走上石階。
“快點洗,都干兩年多了,還磨磨蹭蹭的,你以為你還是千金小姐呢?十指不沾陽春水。”
“哎呀!你和她啰嗦什么?她就是欠收拾,就昨兒還打爛我一個碗呢,不給她兩鞭子,她不知道厲害的。”
剛進(jìn)門,一聲粗嗓迎面砸來,江煊禮來不及喝住那婦人,便猛沖上前,擋住了原該落在別處的鞭子。
躬身搓洗著衣裳的人聞聲,下意識就閉眼,抬起手臂擋在頭上,可等了半晌,鞭子久久都沒落下來,覺得奇怪,她睜開一條縫隙,透過微微張開的五指,看到有一片陰影籠下來。
她顫著心,緩緩放下手。
一張眉心團(tuán)成褶的臉鋪進(jìn)眸子里。
這張臉既熟悉,又陌生,又隱忍。
“洇兒,你沒事吧?”江煊禮看到她眼泛淚光,忙要伸手扶她。
孟洇卻似是被驚嚇到一般,猛地起身甩開他的手,退后一步,砰!
洗衣桶被她撞得倒了地,冰涼的水潑濕了她的腳踝,滲進(jìn)鞋子里。
“洇兒,你別怕,我來了,我來接你回家。”眼前人的肌膚早已沒了當(dāng)年的靡顏膩理,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jì),眼角眉梢已隱隱見了數(shù)道細(xì)紋,江煊禮看著,心揪得像被刀一片片剜過般,他忙要上前。
“你別過來。”
孟洇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一步步退,直到靠在墻上。
她搖了搖頭,撕心裂肺地含淚厲喝:“你還過來作什么?你還來接我作什么?你口口聲聲說愛我,可我來了這里兩年,兩年啊!你都沒來見過我一面,你知道我過的是什么日子么?你知道我受了多少苦么?你知道寒冬臘月我的手被浸泡在冷水里,生出多少凍瘡么?你為什么現(xiàn)在才來接我?騙子,你們都是騙子,你滾,你給我滾。”
第77章 行春令
滿腔酸澀涌到嘴邊,江煊禮卻怎么都說不出口。
他來過,只要到了休沐日,他都會過來,可他無顏見她,只要一日無法帶她離開,他便不敢現(xiàn)身見她。
可即便如此,他每月亦都送了上百兩銀過來,另還備了冬衣、鞋襪,他從不知曉她過的竟是這般日子。
“江,江大人,您來了怎么都不提前通知一聲兒?”
身后的仆婦嚇一跳,悄悄將鞭子藏到身后,想起外頭的人對江煊禮的評價,便壓了壓心中的懼意,強自鎮(zhèn)靜地道。
江煊禮聞言,黑沉著臉轉(zhuǎn)過身:“提前通知你,好給你時間提前搭好戲臺子么?”
被他這么冷臉懟了下,仆婦臉色煞白,一時結(jié)舌鉗口,腦袋骨碌骨碌地轉(zhuǎn)了轉(zhuǎn),才忙解釋:“大人說的這是什么話?您提前說來,我們也好給您備上一壺茶水,前兒才收的嫩尖,可好喝了,我們拿來給您嘗嘗。”
說著,那兩個仆婦抬腳就想走。
“站住!”一聲厲喝仿若帶著滔天怒意自身后傳來,仆婦唬得下意識就止住腳。
“轉(zhuǎn)過身來。”
身后再次傳來一聲怒喝,仆婦顫顫巍巍地轉(zhuǎn)過身,一張浸著墨般的臉鋪進(jìn)眼底,仆婦立刻低了頭。
“打了人就想走?”江煊禮走到她們跟前,指了指矮些的仆婦,朝那拿著鞭子的另一人道,“你,打她二十鞭。”
那身材矮小的仆婦忽聞此言,滿臉驚惶地看了看對面人,見她猶豫了下,拿著鞭子的手動了動,她嚇一跳。
眼見事情已無轉(zhuǎn)圜的余地,她干脆豁出去,叉起腰,凜色道:“江大人,別以為你是個官兒,你就可以為所欲為,我們做的這些都是奉了上面人的命令,你豈敢干預(yù)?”
江煊禮面色沉沉地看著她,沒說話。
那拿著鞭子的仆婦見了,還以為他怕了,便收起鞭子,亦學(xué)著對面人叉起腰,趾高氣昂地?fù)P著頭:“對,我們做的所有事都是奉了上面人的命令,你即便是個官兒,也不能亂用私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