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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將陸修沂的夫人藏在營帳……”
粗啞的聲音淹沒在一個雪白的饅頭里,寧穗擰著眉往外看了眼,扯了下趙瘍醫花白的胡須,動了動唇:“你小聲些,嚷這么大聲,生怕別人不知道么?”
趙瘍醫一口咬下饅頭,挑了挑眉:“你也知道不光彩啊?”
“什么不光彩?”寧穗壓低了聲音,“你措辭好歹準確些,陸修沂不顧他人意愿,強留她在身邊,這種行為才叫不光彩,本姑娘是救人于水火,是見義勇為。”
說著,寧穗不知想到了什么,“嘖”了聲,疑惑道:“你從前不是最喜歡救人的么?怎么?這幾年上了年紀,怕了?抑或者說,你怕了陸修沂。”
最后那話,寧穗說得緩慢,且不是疑問,而是肯定的語氣。
她歪著腦袋,看著趙瘍醫的反應。
只見他挑了挑眉,不以為然:“你這是什么話?他陸修沂縱然是天王老子,我趙老頭見了他,也不見得會皺一下眉頭,還怕他?你將那姑娘帶來,我趙老頭認她當關門弟子了。”
話未經思量,說得太快,太滿,尾音剛落,趙瘍醫才反應過來,擰了擰眉,忙想改口,哪成想寧穗立即應聲:“是,多謝瘍醫,我立刻把她帶來。”
說著,她掀了簾子,一溜煙就跑沒了影兒。
“榆兒,趙瘍醫答應了。”寧穗匆匆跑回營帳,邊掀簾子,邊雀躍地喊了句。
回應她的是滿帳寂靜,以及臺階之上那一雙含著滔天憤怒的眼睛。
驀地瞧見來人,寧穗顫了身子,又很快穩定心神,上前把孟榆護在身后:“哥哥,你何時回來的?怎么不提前知會妹妹一聲?”
臺階之上的人一身戎衣,坐在圈椅上,冷冷地盯著她:“提前知會你?好提前讓你做好準備瞞著我是么?”
寧穗握了握孟榆的手,給予她些許安心,眸光卻望著寧簡行,不慌不忙地道:“哥哥說笑了,哥哥奉命到容昌鎮壓叛匪,勞苦功高,回來了,妹妹自當備上一桌好菜慶賀慶賀。”
“你還這般牙尖嘴利,你闖了多大的禍,你知道么?”寧簡行猛地一拍桌子,厲喝,“外面都亂成一鍋粥了,陸修沂讓了西營的人在城中大肆搜捕,就為了找她,你還將她藏在這里,是嫌麻煩還不夠多么?”
寧穗面色從容:“皇城之中,天子腳下,陸修沂不過區區一個懷遠將軍,且不是大政司,他憑什么全城搜捕?”
“憑什么?憑他以一己之力將西營拉起來,憑他掌握著大沂十萬兵馬,憑他得圣上看重,憑他向圣上請了搜捕令。”寧簡行冷喝。
聞得陸修沂不過在短短一個時辰內就解了迷魂散,并向圣上申請了搜捕令,如此速度讓孟榆倏然變了臉。
她控制不住地顫了顫,她不想連累寧穗,欲要站出來,誰知寧穗緊緊握住她的手。
緊接著,她冷靜的嗓音透進耳朵深處:“哥哥,你會幫我們的,對么?”
論她對自家哥哥的了解,倘或他不想幫她們,只想冷眼旁觀,那么現下出現在營帳里的,便絕不會是他了。
寧簡行聞言,看了看那一直垂首站在自家妹妹身后的姑娘,竟與想象中的全然不同,那黑沉的臉亦稍有緩和。
他起身走下臺階,睨了寧穗一眼,邊往外走,邊冷聲道:“半個時辰內,陸修沂必會親自來東營,你最好在這個時辰內讓她藏好,否則連我也幫不了你們。”
天色暗沉下來,簾子被掀開,吹進一陣微涼的風,孟榆卻不感到冷,心間反而一陣暖和。
寧穗松了口氣,偏頭朝孟榆笑了笑:“榆兒,你別介意,我哥哥就是這般,瞧著面冷,實則心里熱乎得很。”
“瞧出來了。”
孟榆揚唇,正欲謝她,寧穗卻料到她想說什么,忙抬手:“感謝的話就不必說了,我們還是抓緊時間去趙瘍醫那兒,估計陸修沂待會就要來了。”
提到這個猶似噩夢般的名字,孟榆便什么亦顧不得了,忙點頭,由得她牽著她去了趙瘍醫處。
***
從城門到東營,約有十里路,天色青灰,牽牛的老翁逾過道路,下到草叢,忽見遠處滾起濃濃煙塵,一隊穿著冷硬戎衣的鐵騎出現在煙塵中,為首的男人一身黑衣,面容極年輕,臉色卻極冷,連冬日的寒冰,亦猶不及他的神色。
老翁心頭一顫,忙扯了扯牽牛的繩索,將老黃牛拉到邊上。
距離東營還有三里路,陸修沂騎在馬背上,眸光似燃著熊熊怒火,他幾乎可以確定,是寧穗相助她逃跑。
“駕……”
一聲厲喝陡然劃破青灰色的天際,不到半晌,遠處的鐵柵欄便浮在眼前。
馬蹄逐漸逼近,一個英姿颯爽,身著戎裝的男人站在柵欄前。
陸修沂瞇了瞇眼,想起寧簡行原該在容昌鎮壓叛匪,如今卻忽然出現在此,便愈加肯定了先前的猜測。
他勒緊韁繩,側身下馬。
“本官此番前來所為何事,想必寧將軍已經得到消息,”陸修沂負手凜然道,“傳圣上口諭,懷遠夫人失蹤,特令所有人配合懷遠將軍尋人,如有阻攔違抗者,殺無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