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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脈?”蕭鈺耳道微麻,他抬手揉揉耳朵,怔在榻上。
“喜……喜脈……”李太醫后勁不足地小聲回,“陛下,您這是有喜了。”
喜脈……?
有喜了?!
誰有喜了?朕嗎?
“朕是乾君怎會輕易就……才過了一次易感期,一定是你們診錯了……”蕭鈺唇色發白,他不自在地攥緊搭在腹前的被褥,朝跪在地上不肯起來的兩位太醫重新伸出手,厲聲呵斥,“給朕重看!”
蕭鈺甚少如此疾言厲色,李太醫默默撿起張太醫掉在地上的脈枕,重新搭上蕭鈺伸過來的一截白腕。
脈象依舊如珠滾玉盤,喜脈確鑿。
“陛下,快兩月了。”李太醫不敢再提喜脈二字,換了個方式委婉提醒蕭鈺結果沒錯。
“朕是天子豈能懷孕!!!”蕭鈺猛地起身,牽動到小腹又齜牙咧嘴地坐了回去。
“陛下小心肚……龍體為重啊!”李太醫把到嘴邊的話強行轉了個彎給咽回去。
“可乾君不是很難懷上嗎?你們不是同朕說從未聽聞過乾君有孕,怎么到了朕就……就輕易懷上了?”蕭鈺無措地抿緊唇,眼神慌亂地四望瞥著,他倏地一下松回手,不肯再讓兩位太醫碰一下,似乎只要太醫不碰,孩子就能自己縮回去。
“許是體質特殊……您可能和坤者頗有淵源。”李太醫繼續委婉提醒。
“是不是因為魏霜給朕契的烙印?朕記得你們同朕說時,猶豫了。”蕭鈺絞盡腦汁從記憶深處挖出佐證,他堅信自己的乾君身份,直接略過李太醫對蕭鈺分化成坤者的明示,“烙印會讓乾君懷上孩子對不對?”
張太醫艱難點下頭。
烙印并非會讓乾君懷上孩子,是會把被烙印者誘拐做契合的相方,乾君的烙印,被烙印者必然分化為坤者,而反之,坤者的烙印,則會讓人分化做乾君。
有秘藥做保,兩位太醫都沒想過蕭鈺會分化為坤者。
兩月前的分化事故,兩位太醫是知情的,蕭鈺分化成了坤者,攝政王也是被他們推進去的,陛下肚子里的孩子是誰的……自然不必多說。
兩位太醫不知曉蕭鈺和魏霜在那場意外里只是咬了下脖子,他們只親眼瞧見蕭鈺頂著魏霜的信香從內殿走出來,紅著臉說自己標記了一個刺客。
此后兩月,養心殿風平浪靜,蕭鈺再沒召見過太醫,他們也沒收到蕭鈺恢復記憶的消息,只在來取藥的宮人口中聽說,攝政王重得圣眷,兩位太醫在藥房配藥時還彼此唏噓了一番攝政王好手段。
蕭鈺記憶錯亂誤認為自己是乾君,可他們都知曉陛下已是坤者,是該早早送上避子湯的!但偏偏蕭鈺在此前又找了五年的乾君孕子的方法,兩位太醫被糊上迷霧彈,一時也分不清蕭鈺是想自己用還是給魏霜用。
他們先入為主地認為蕭鈺極想和魏霜生下一個皇嗣。
不管陛下是乾君還是坤者,配上攝政王的體型和武力,陛下確實很難占據先機……但陛下畢竟陛下啊!哪怕成了坤者也是陛下,九五至尊的帝王,被臣子弄大了肚子。
張太醫已經不敢問蕭鈺的記憶是不是恢復了,他感覺自己和李太醫兩個知情不報的混賬馬上就要給剛發現的小皇子陪葬……
幸好,帝王怒氣沒波及可憐的太醫,蕭鈺知曉孩子的存在后,手就不肯從小腹上放下來,他掙扎地喃喃自語:“會不會,是診錯了。”
很快又道:“……怎么可能診錯,肚子都痛起來了。”
蕭鈺垂眸,情緒的劇烈起伏讓小腹隱隱作痛,波動的信香飄到屋外,讓魏霜不顧圣意闖了進來。
“陛下圣體如何?是不是孩子出了差錯?”魏霜抓起跪在地上的李太醫手腕。
屋內三人齊齊愣住。
“朕沒有懷孕。”蕭鈺冷下聲。
據他所知,魏霜并不會醫術,自己有孕一事是請了太醫才察覺,魏霜是如何得知的?
魏霜生過?
蕭鈺面色陡然沉下來。
“陛下,現在不是和臣鬧脾氣的時候,龍體為重。”魏霜瞧見地上跪著的兩位太醫就已經將結果猜了個七七八八,即將為人父的喜悅和被蕭鈺發現欺瞞的緊張奇妙地交織在一起。
“孩子怎么了?孩子怎么了?陛下和王爺的小皇子怎么了???”馮順隔著門縫聽得糊里糊涂,也顧不得其他地沖了進屋,撲通一下滑到蕭鈺龍榻前,抱起蕭鈺的胳膊就開始哭嚎,“小殿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是老奴伺候不周啊陛下!”
“……???”
蕭鈺欲要發作的情緒再一次被壓下來。
什么情況?馮順也知道了?
“再不放手,朕就真出事了。”面對自小帶大自己的馮順,蕭鈺神色稍緩,他閉眼問道,“你又是從何處得知的?”
馮順過熱的腦筋倏然松緊,吞吞吐吐道:“……老奴不知陛下瞞著小殿下的用意,但既已告知王相,也該告訴奴婢才是啊!”
語氣里,竟還頗有怨念。
“老師也知道了?!”蕭鈺倒吸一口涼氣,他捂住尚未有明顯變化的小腹,百思不得其解。
“……”魏霜心虛地避過目光,放開手中的太醫,轉移話題問道,“陛下可還好?”
“朕好不好,攝政王不知道嗎?”看著魏霜,蕭鈺的心緒起伏更大,這倆日吃不下飯的惱怒倏然爆發出來。
若不是魏霜……他的肚子也不會……也不會……
都是魏霜的錯!
“是是是,都是臣的錯,臣不該沖動。”一陣討好的酒香飄了過來,極大緩和了蕭鈺腹部的不適,乾君信香安撫意味極濃,卻撫不平暴跳如雷的蕭鈺。
“朕肚子都大了你還不知道自己錯在哪里!”是錯在沖動嗎?朕都分化了,難道還要朕抱著根木頭做苦行僧?
蕭鈺把目光轉向跪著不敢起的兩位太醫,壓著情緒問道:“他是活著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