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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張首輔總覺得,眼前的蕭暮言自從成為太子后,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溫潤謙和的氣質消失不見,反倒比之前凌厲了許多。
稍頃后,張首輔忖度一番,點點頭,沉聲道:“微臣沒有什么異議,悉聽太子殿下安排。”
蕭暮言扯起唇角笑了笑,拋下手中的折子,轉而又拈起另一封來。
這封折子由都察院的袁御史所奏,提議的是夏季糧稅之事。
折中提議清丈全國田地,有功名及侯爵之位的人,也應當與普通百姓一下征收糧稅,以彌補國庫之不足。
先前永淳帝因國庫空虛,曾向臣子征求意見。
袁御史這封折子言辭懇切,條理清晰,陳清利弊,一針見血。
蕭暮言看過,隨手將它扔到了一旁。
若是向官宦世家征收糧稅,別說旁人,他的外祖家第一個就會跳出來反對。
況且他還未登上皇位,如今根基未穩,正是籠絡人心的時候,這種意見他絕對不會采納。
張首輔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些什么,到底沒有說出口。
當初周太傅在任時,曾上書圣上清丈農田,官民一視同仁,同征稅收。
但圣心不堅,遇到阻力便不了了之。
后來天資聰穎的先太子不幸早夭,周太傅心灰意冷,因疾致仕。
如今已過去十多載,他才發現周太傅的先見之明。
國庫接連三年空虛,如果再遇到什么天災人禍或者邊境戰亂,那……
蕭暮言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他用長指揉著眉心,淡聲道:“戶部一直稱沒有銀兩,兩位大人議一議,用什么法子才能充實國庫?”
話因剛落,眼神卻投到了余次輔的身上。
恒王遇襲一事,都察院的袁御史查到了沈瑾及其手下的刺客,也向大周境內發放了通緝的調令,但最終案子轉移到刑部手里,他們號稱查到了沈瑾的下落,用一具面目全非的尸體結了案。
此事已經蓋棺定論,蕭暮言自然全身而退,再無后顧之憂。
余大人功不可沒。
余次輔道:“太子殿下,微臣建議,既然戶部發不出銀子來,嶺南與西北駐軍的糧餉,削減至原來的六成。另外,今年的夏糧稅收,每畝增至六斗。”
張首輔霍然站起身來。
“太子殿下,萬萬不可,”他胡子顫了顫,激動道,“如今邊境安穩,一時削減軍餉尚還在情理之中。如果糧稅再增加,那百姓家中還能有什么余糧?”
蕭暮言灰色的眸子一片沉寂,看了張首輔一眼。
稍頃后,他溫和地笑了笑。
“當初父皇要修建承遠行宮,耗銀百萬兩,除了工部的姜大人曾極力反對,當時內閣為何不制止呢?”
國庫之所以有這么大的窟窿,與永淳帝分不開干系,但張首輔當時也未必盡責。
換言之,如今不得不實行此等下策,還不是當初他們種下的惡果。
“要不首輔大人告訴我,還能有什么良策?”
他笑得越溫和親近,張首輔越覺得毛骨悚然。
如果同意了這事,他一介內閣首輔只怕會成為大周的罪人。
張首輔無力地閉眸,心道,我已年邁,身體有疾,該致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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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時節,暖陽和煦。
境州的春天也比南地要冷些,但河道修建進行得如火如荼,轉眼已經快到了尾聲。
再過幾日,最后一段河堤固好,便可以自渠縣南部的引流處開閘放水。
連日以來,姜念汐一直隨徐通判在河堤處巡視。
如果遇到加固不妥或河堤不穩的地方,可以盡早指出來。
徐通判體胖,在外頭溜達久了,出了一腦門子汗。
他甩著衣袖扇風,滿面笑容道:“姜夫人,我們走了好久了,累得很,找個地方休息一哈嘛!”
姜念汐轉頭看了眼遠處。
裴鐸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雙手負在背后,正在同身旁的人低聲交談。
那人穿著一身白袍,眉眼溫和,一副書生模樣,只是身體好像不太好,時不時咳嗽幾聲。
姜念汐不認得,便好奇多打量了幾眼。
因為河渠快要修通,已經成了境州百姓關心的一件大事,所以,時不時就會有一些百姓來河堤旁圍觀。
還有些熱心的大姑娘小媳婦,提了一籃子糕點過來,分發給正在奮力筑堤的百姓與守備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