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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去山里采藥攢的銅板!”
一個七八歲大小的男孩從人群中鉆出,把自己口袋里的銅板小心翼翼捧了出來,嘩啦一聲倒在登記收糧的人前面,又轉身跑開了。
送糧的人絡繹不絕,府衙辦事的小吏簡直忙不過來。
眼看著糧食由一斗變成百石、千石,還在不斷以極快的速度增加,姜念汐的眼圈悄悄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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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燕州裴府。
夜深已經深了,正院的臥房內卻依然亮著燈。
江茹嬋臉色凝重,一言不發,手下的算盤卻噼里啪啦撥個不停。
裴岳端坐在一旁,沉著一張臉,“別人打仗,都是朝廷撥糧撥餉,輪到你兒子打仗,當境州守備的時候先欠了一屁股賬,后來好歹拿土匪的銀子還上了,現在才當了副總兵,就開口要問家里要糧餉,裴府有多少家底?填到三萬邊境軍嘴里,還不夠塞牙縫的……”
江茹嬋道:“你閉嘴!”
裴岳閉了一會兒嘴,忍不住又道:“他從小無法無天慣了,這副總兵,八成也是他逼著王總兵任命的,朝廷根本沒下這樣的諭令!”
江茹嬋撥算盤的手一頓,抬起眼來,“你說的是真的?”
裴岳沉著臉點頭:“不會有錯?!?
江茹嬋擰起眉頭:“那咱們兒子……會不會被追責?”
“打贏了仗,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裴岳動了動唇,肅然的臉上顯出一絲痛心,嘆氣道,“打不贏,就等著秋后算賬?!?
這么說,這仗必須得打贏才行。
江茹嬋唇角動了動,低下頭去,開始更快地撥拉算盤珠子。
“裴府的現銀不多,鋪子里的存銀取出也得些時日,田地房產變賣也得不少時間,三日之內,所有能拿出來的銀子購買的糧食只是杯水車薪……”江茹嬋嘆了口氣,“走一步看一步,把能買到的糧食先送到境州去,田產鋪子我要盡快折現……”
從燕州沿涂河走水路到境州,路程很快。
江茹嬋算完了賬,把賬冊往旁邊一放,突然后知后覺地緊張起來。
“老爺,你說,與西番人打仗,兒子會贏嗎?”
裴岳擰起的眉頭卻松了點。
“想當年,北齊頻繁騷擾大周邊境,我爹出任將軍,奉命領兵,把北齊的軍隊逼到大周與北齊的邊境線以北上百里之遠,打出了大周北部幾十年的安穩,直到如今,北齊與大周再未起過戰事,”他沉聲道,“不過,正是因為大周素來邊境安穩,如今西北的邊境軍才掉以輕心,不堪一擊。境安這小子,頗有他爺爺的遺風,這次與西番對戰,我想……”
江茹嬋忐忑不安地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裴岳沉聲道:“他盡力即可。還有,夫人,這糧食籌到了,派誰去送比較穩妥?”
他可以抽調手下的守備軍去送糧,但運糧大事,直接關乎到邊境軍安危,不能出一點紕漏,得找個合適的人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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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隱負起雙手,眼神在盯著姜少筠練劍,臉上卻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周太傅心事重重把茶壺撂到一邊,甩袖從廊檐下走出來。
三兩步走到東方隱面前,他嘆氣道:“都什么時候了,你怎么沒個動靜?那可是你的徒弟!”
東方隱不動聲色地看了他一眼,“怎么,我的徒弟你就不用操心了?”
周太傅捋了捋胡須,沉聲道:“境安給你寫信了嗎?”
“他在前頭打仗,哪有功夫給我寫信,”東方隱皺著眉頭,一撩袍擺在石墩上坐下,“倒是給裴府寫了封信,用飛鴿傳書,我截下看了一眼。”
周太傅篤定道:“肯定是提糧餉不足的事兒吧。”
東方隱眉頭一抬:“你怎么知道?”
“那是我未卜先知,”周太傅哼笑了一聲,“這不明擺著的事嗎?要是一切順利,以他的性子,還用得著給府里寫信?要么是要錢要糧,要么就是用人,如今邊境軍有三萬,他應該不缺人手,想必是缺糧餉了?!?
他猜得倒挺準。
東方隱摩挲著下巴,琢磨道:“裴府雖然家底頗豐,但要一時籌集出糧食恐怕也難……”
說著,他轉首,大聲道:“東方玥!”
東方玥練完了暗鏢,正趴在樹干上瞇著眼睛看姜少筠練劍,聽到這一嗓子,差點掉下來。
她輕盈地從樹梢上一躍而下,無語道:“叔父,你干嘛這么大驚小怪的?嚇死人了!”
東方隱:“你回府一趟,通知你爹,把東方家糧鋪里所有的糧食,全部裝車存好。三日后,走水路運到境州去?!?
東方玥一愣,絞著衣角,有些躊躇:“叔父,我自然聽你的話,可我爹能聽我的話嗎?”
“他當然不聽你的,”東方隱哼笑了一聲,轉了轉指尖的飛刀,“他只聽我手里的刀?!?
行吧,她爹雖然是境州第一富商,但凡事會聽她叔父的。
她爹惹不起她叔。
東方玥吐了吐舌頭,轉身便走。
周太傅滿意地捋捋胡子,“這就對了,做師傅的嘛,總得表示表示……這運糧可是大事,萬一在路上被匪徒劫走,或者有人趁機不備換成糟糧,可就耽誤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