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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你所賜，她逃亡到大周，身體受過傷又失去記憶，”姜念汐下意識轉(zhuǎn)首望向交戰(zhàn)地的方向，眸底霎時彌漫了水霧，“嵐兒已經(jīng)死了，她早已經(jīng)離開這個世界了……”

“不可能！”

話音未落，姜念汐的話便被粗暴地打斷。

蒙哈魯勒像一頭受傷的野獸，握起鐵拳，暴躁地向她逼近。

“你是誰？你不是嵐兒？你為什么和她長得一模一樣？你怎么知道她的消息？”

一定是她連日來風(fēng)寒未愈，又因為緊張而出現(xiàn)了幻覺，漫天的風(fēng)雪中，她竟然恍惚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勢如破風(fēng)般踏破風(fēng)霜，穿過寒雪，向這邊奔來。

姜念汐收回視線，唇邊的笑容殘忍而堅決。

“因為……”她輕聲道，“我是她的女兒。”

蒙哈魯勒猛然停下了腳步，臉孔因為不可思議而變得扭曲。

是的，只有這樣才能解釋清楚，她這么年輕，又為什么會與嵐兒長得這般相像。

“我爹娘感情甚篤，”姜念汐放緩了聲音，道，“在大周的日子，是我娘過得最開心的時光，她從來沒有，也從來不想，回憶起所有關(guān)于撒盧部的一切。”

因為她真實而無情的話，蒙哈魯勒惱怒不已，他的胸膛在劇烈起伏。

“你胡說！”他的眼底布滿血絲，因為發(fā)怒，臉孔扭曲變形得厲害，“即便是恨我，她也應(yīng)當(dāng)記得我！就算是失憶，她的夢里也有我的影子！”

姜念汐靜靜地望著他，手指不動聲色地微蜷。

手腕處的袖箭隱藏得很好，她可以用來自保，自戕，也可以用來對付眼前的這個人。

即便殺不死對方，也能替她娘一解心頭之恨。

對方因為憤怒而逐漸失去理智，他步步緊逼，幾乎下一刻，就會伸出鐵鉗般的大手緊扼住她的喉嚨，好讓她說出他喜歡聽的話。

姜念汐提起裙擺，踏過城墻上平整的石塊，站在了垛口上。

凜冽的寒風(fēng)呼嘯而過，她的狐色岑袍被肆意卷起一角，在風(fēng)中像鮮紅的旗幟般展揚(yáng)。

連綿不斷的飛雪落在她的肩頭，她臉色平靜，像是雪中的圣女，又像畫卷中的仙子。

雪下得好大，姜念汐下意識伸出手心。

雪花落在她柔軟白嫩的掌心中，又慢慢融化。

去年這個時候，裴鐸還曾為她在京都燃放過絢爛的煙花。

她突然后悔了。

最后一次離別的時候，她應(yīng)該鄭重其事的對裴鐸說一句——如果我先離開這個世界，記得別為我守鰥。

不然像她爹一樣，一輩子只記得她娘一個，心里頭不知多苦。

袖底的袖箭露了出來，她平靜地抬起手臂，對準(zhǔn)向前逼近的男人。

她絕不能落入對方的手中，無論是替他編織不可饒恕的謊言，還是被他脅迫，成為威脅裴鐸的籌碼。

袖箭可以接連發(fā)射出六枚箭簇，姜念汐指尖微動，輕輕按下了箭身上的機(jī)括。

箭簇射出，第一枚正中蒙哈魯勒的胸部，他吃痛悶哼一聲，粗眉擰起，冷然持刀斬斷了其余飛來的短箭。

他身旁不遠(yuǎn)處的西番兵，看到將軍被暗算，當(dāng)即提起手中的鷹頭刀，目露兇光得向姜念汐大步走來。

是時候了，姜念汐心想道。

風(fēng)很冷，城墻距離地面又太高，她怕極了，只好不往后轉(zhuǎn)身。

足尖往后稍退，她猶豫了一下，在鷹頭刀的寒光逼近到身前的剎那，她閉上雙眸，像一只飄搖在風(fēng)雪中的玉蝶，從墻頭翩然落了下去。

第98章 那可真是差了輩分了……

蒙哈魯勒捂住胸部中了袖箭的位置, 眼睜睜看著嵐兒的女兒在垛口上后移了一些，他粗眉驀然擰起，道：“別讓她跳下去……”

話音未落, 一支莫名從天而降的箭簇，如同鬼魅幽靈般精準(zhǔn)無誤地射中了他的脖頸。

鮮血瞬間噴涌出來，蒙哈魯勒的臉孔因為疼痛而極度扭曲, 粗重的喘息從胸腔中擠出, 在倒下前的一瞬, 他瞪大了血絲密布的雙眼, 看到黑壓壓的西番鐵騎身后，一隊邊境軍猶如鬼魅般無聲快速疾馳而來。

青騅如一支破開風(fēng)雪的利箭，破開失去主將慌亂無措的西番兵。

裴鐸反手將弓箭收回身側(cè), 濃眉下壓, 雙眸緊盯著城墻上的那一抹纖細(xì)的火紅。

是姜念汐。

她顫顫巍巍地立在垛口處，在大雪漫天飛揚(yáng)的天地之中，看上去分外顯眼。

只要蒙哈魯勒被殺，姜念汐就不會再處于危險之中, 裴鐸夾緊了馬腹，心道, 青騅, 再快一點……

然而, 幾乎在同時, 纖細(xì)瘦弱的身影遽然從城墻上一躍而下。

裴鐸的呼吸瞬間停滯。

天地間的落雪像是靜止了, 周圍寂然無聲, 所有的一切在他眼前定格放大。

他看著那道身影一寸寸下移, 像一只翩然靈巧的蝴蝶, 落在他眸底的同時, 把他的心幾乎撕碎成了千萬片。

裴鐸怒吼一聲，像一頭失控發(fā)瘋的野狼，持刀將阻擋在前的西番鐵騎盡數(shù)砍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