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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覺到異常,永淳帝睜開眼睛,驚愕了一瞬。
“裴境安……你怎么到這里來的?”
裴鐸壓低聲音:“皇上,你現在怎么樣?”
“朕……”永淳帝看了一眼緊閉的殿門,恍然明白過來,“你是來救朕的?外面把守重重,你是怎么進來的……”
“皇上,臣有三千邊境軍候在城外待命,”裴鐸低聲打斷了他的話,沉聲道,“只要您下口諭,臣可以率兵進城,替您解圍。”
永淳帝勉力支撐身體,從床榻上坐起。
他嘴唇動了動,低聲道:“境安,你有把握嗎?京都四衛,現在都在太子手中。”
是一場難打的硬仗,但并非全無把握。
裴鐸沉默了一瞬,長眉擰起,懇切道:“臣當盡全力!”
永淳帝一時心緒復雜難言,片刻后,他輕嘆一聲,點了點頭。
裴鐸會意,他正打算從懷中掏出響哨,突然聽到一陣紛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永淳帝臉色頓時變了,“是太子來了,你先躲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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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掠過殿外侍立的宮娥,蕭暮言腳步未停,眉頭卻突然擰了起來。
世上還會有女子的身姿與姜念汐如此相像嗎?還有,那張臉雖然平平無奇,甚至稱得上丑陋,但那雙瀲滟的眸子……
緩緩轉動幾下扳指,蕭暮言的臉色沉冷起來。
不對,這其中一定出現了意外。
是他們混進了城中。
頓住腳步,蕭暮言轉首,低聲吩咐了侍衛幾句。
侍衛拱手領命,手按劍柄,立刻轉身大門向宮門外奔去。
廣華殿沉重的殿門應聲而開。
冰冷的眸光掃過殿內,蕭暮言無聲轉了轉手上的扳指,一步步走向永淳帝的床榻旁,臉上的神色卻愈加冷凝。
他已經命人多次來勸說父皇寫下讓位的詔書,可他卻遲遲不肯,既然這樣,這最后僅存的父子情誼,也必須得在這個晚上做個了斷了,否則,一旦裴鐸領兵入城,登上皇位的途中,又多了一塊令人生憎的絆腳石。
“父皇,”陰冷的視線停留在永淳帝的臉上,蕭暮言的語調毫無波瀾,“還是不肯原諒兒臣嗎?”
永淳帝掀開褶皺的眼皮看了他一眼,嘴唇抖了抖,悲哀地嘆了口氣。
“你今日這樣,是為父的過錯……”
聽到這話,蕭暮言猛然一愣。
他繼而冷冷地挑起眉頭,唇角扯出個古怪又扭曲的笑容。
“是你的過錯……”他負起雙手,陰冷的灰色眸子盯著永淳帝的臉龐,一字一句道,“父皇還有認識到自己過錯的一天?”
“大周遵循立嫡立長的規矩,父皇立蕭詠為太子,只因為他是皇后生的嫡子,他又比我強多少?”嫉妒使他蒼白的面龐開始扭曲,蕭暮言莫名癲狂地笑了一陣,繼續道,“好,有一天他終于死了,我想,這太子之位總該是我的了吧……”
說著,他語氣一頓,眸底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可父皇又將目光轉向了蕭紹玹,只因他的母妃深受父皇喜愛,所以即便他蠢笨,父皇也可以不管不顧大周的規矩,想要將太子之位傳給他……”
冰冷的話語猶如利刃割過心頭,永淳帝悲嘆一聲,蒼老的面容一片灰白頹然。
“是父皇沒有考慮過你……”
“你現在說這些有什么用?”蕭暮言驀然打斷了他的話,狠聲道,“是你,一步步將我逼到這個地步,即便到今日這個境地,你依然不想將皇位傳給我?你是不是還在強撐,幻想你那位流落在外的兒子回到宮中,繼承你的皇位?”
聽到這話,永淳帝忽地一驚,“太子,你在說什么胡話?什么流落在外的兒子?”
蕭暮言愣了一瞬,突地勾起唇角,得意地笑笑了起來。
“原來父皇還不知道,看來母后還沒來得及告訴你,不過,現在知道也沒用了——我派出的羽林衛已經去了陵州,今晚便會將人回京都……”
攀附在房梁上的裴鐸擰起劍眉,無聲扒出了匕首——沒想到蕭暮言竟然查出了少筠的身世,還有,他現在果真瘋狂得很徹底,要打算弒父了。
“不過,在這之前,父皇如果執意不肯寫下詔書,”蕭暮言緩緩轉了轉手上的扳指,臉上的笑意冰冷瘆人,“今晚就是父皇駕崩歸天之日!”
永淳帝氣結地坐起身來,手指發顫地指著蕭暮言:“你這個逆子……”
沒有理會永淳帝的指責,蕭暮言轉過身來,冷冷道:“來人!”
候在外面的太監疾步進到殿內,手中的托盤上放著一壺酒。
“服侍父皇喝下今日的藥酒,”蕭暮言吩咐著,一字一句冷聲道,“務必全部飲下,一滴也不許剩。”
太監應諾,剛托著毒酒往前走了一步,突然聽到頭頂傳來一陣清亮悠長的哨聲。
哨聲停下,外面的天空遽然出現一道呼嘯著的煙火,升入高空綻放的剎那,其光亮足以使城外幾十里處的人看清。
蕭暮言陡然退后幾步,驚詫不已地環視四周。
他是察覺到了裴鐸會進城,但沒想到他竟然能夠避開外面的重重侍衛,藏身在廣華殿中。
出于本能的反應,他迅速撤身往殿門口處走。
裴鐸收起響哨,輕嘖一聲,輕松自如得從房梁上一躍而下。
他撣了撣衣袖上的灰塵,抬起臉來,轉眸看了一眼蕭暮言,似笑非笑道:“太子殿下,我們又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