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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魁其實不想談論這個原因,因為骨子里他也確實是挺挑剔的。尤其是,到這年紀了還很不現實,經常感覺大于一切,沒感覺的聊都不想聊,如果不是迫于父母壓力,更是連面都懶得見。但這些在他自己來看便有些羞于啟齒,他也不想讓人說他,也不照照鏡子自己什么樣,有你挑的余地嗎?所以,干脆就找個借口自嘲到底了。
但對江鷺,他不會藏著掖著,也只得老老實實承認:“確實有我自己的原因?!?
江鷺望著他,等著他說下去。
第18章
宋魁便也望著她,“你覺得我很好,這是我的幸運,說實話,我是有點受寵若驚的。不過在你之前的確也有人因為我這形象,當然,主要還是職業方面的因素接受不了?!?
江鷺知道他這是謙虛,他也確實總是習慣性謙遜、將自己放得很低。實際上,從見面的那刻起,她就知道他絕不是所謂被挑剩下的,他的優越、優秀,談吐、舉止,一切的一切,甚至讓她第一次從心底里覺得自己有幾分配不上他,也第一次認為自己或許才是幸運的那個。
接著聽下去,應該才是他要說的重點——
“再者,不怕你笑話,我這人其實也挺挑,在感情方面很理想化,不光是外表方面,主要還是能不能聊得來、有沒有感覺??傆X得付出感情、認定一個人就是一輩子的事,不能太草率了,如果連想在一起的沖動和共同語言都沒有,那也沒必要將就著。但感覺這事太縹緲,太虛幻,很難說得上怎么就算是對了。所以得靠點運氣、得碰。以前認識的一些姑娘,雖然也有像你一樣覺得我還不錯的,但是我確實喜歡不起來,也就拒絕了。”
江鷺踏實了,這是她想聽的答案。
因為她和他一樣,她想確認,他之所以堅定選擇她,哪怕被拒絕了兩次都沒放棄,包括費心為她做這一切,是因為在他眼里她是特別的那個,因為她獨一無二,因為她是她,因為他們對彼此而言都成為了那個“對的人”。而不是他迫于家庭、社會、年齡等等方面的壓力,急于走入婚姻,至于對象是誰則不重要。
多少猜出來她這樣問的目的,宋魁凝著她,問:“現在安心了?”
江鷺后知后覺,才發現自己那點心思早都被他看透了,她在他跟前好像總是透明的一樣,嘴上支吾著裝傻:“安心什么?”
宋魁沒忍戳穿她。
她眨眼望他,“那……這一次運氣關照你了嗎?”
他早就無數次想過這個問題的答案,所以答得不假思索:“大概花光了這輩子的運氣吧?!?
江鷺愣愣,連忙讓他呸呸:“不許這么說,很不吉利的。”干公安的,又是刑警,嘴上還是得有點忌諱,不能什么都不當回事。
宋魁笑,如果以后有她這個小福星護佑,哪還怕什么不吉利的。不過還是順從地跟著她呸了兩聲。
一直聊到快兩點,店里客人幾乎都走空了,江鷺才提議結賬換個地方。
從餐廳出來,午后的天氣不錯,秋高氣爽,溫度適宜,宋魁便問江鷺想不想去附近的公園溜達一圈,剛好消消食。江鷺欣然答應。
順著一路金黃的銀杏樹林,沿著林中小徑,將枯葉沙沙地踏在腳底,江鷺挨著他,離他一拳的距離,卻好想再靠近一點。
大概是他這樣的體格不那么凸顯個頭,剛才見面時沒什么體會,直到現在并肩走到一起才深切感受出來。她目測著比了比,自己穿平底鞋,只勉強比他肩頭高些。目光平視過去,也只剛剛好看到他胸膛。跟他說話,得微微抬頭仰視。
她偏頭看他,“你到底多高???我記得是一米八七來著?”
“是一米八七?!?
“可是怎么感覺像有一米九?!?
宋魁低頭看看鞋,“穿靴子的原因吧,這鞋底兒不得有個三五公分?”
“哦……”原來是凈身高一米八七,沒摻一點水分的。之前的相親對象,一米七五以上的都說自己一米八,一米八的說自己一米八三,全是“含鞋跟”身高。
看她不說話了,宋魁垂眸問:“你是不是覺著我跟個傻大個似的?”
“怎么會?”明明很有安全感。
“不會就好。不然人家都是為了增高把腿打斷重接,我這是直接打斷不用接了?!?
江鷺無語,笑瞥他一眼。已經習慣了他不時冒出來一兩句有點冷的“宋式”幽默。
公園很大,沿著小徑走上半圈也得半個來鐘頭,走得有些累了、話說得也有些渴了,剛好看到前面有休息的地方,江鷺便拉宋魁在一處長椅上坐下。正是午后,平時這個點兒她都會小睡一陣子,太陽一曬,頭暈暈的有些瞌睡,忍不住打哈欠。
宋魁問:“困了?要不送你回去午休?”雖然嘴上關切,但其實心里很不情愿就這么跟她分開。
江鷺瞇著眼放空,搖搖頭,“還好?!?
“渴嗎?我買瓶水去。”兩人走了也挺久,說了不少話,宋魁看她嘴有些干。
他起身準備走,江鷺拉住他夾克的衣角,“沒事,等會兒一起去買吧?!?
下午三點多的公園空蕩安靜,晚秋初冬的午后,殘余的暖意伴著偶爾三兩聲鳥鳴,悠悠然地愜意。這會沒什么話題了,兩個人并排坐在一起曬暖兒,空氣寧靜地在他們之間流動,仿佛將彼此均勻的呼吸也吹拂纏繞在一起。
江鷺發現,即使靜默下來,沒有語言,跟他在一起也不會覺得尷尬。
宋魁也跟她一樣,剛見面時精神緊張、高度集中,現在被這么曬了一會,一放松下來便也有些困倦,這些天加班、出差積蓄的疲憊也忽然傾覆而來。但在江鷺跟前,他不想流露出自己狀態不好的一面,怕她便以此為由要他回去休息。他還想跟她多待會兒,最好今天一整天都只屬于他們兩個人。
這么一想,還是抽根煙提提神吧,于是問:“我去抽根煙,介意嗎?”
江鷺一聽他要抽煙,才放松的情緒忽然便是一緊,困意消散,心也往下重重一沉。
她對抽煙這件事,實在可以說厭惡到了骨子里。
從小她就鼻子過敏,聞不了一點煙味兒,一聞就鼻塞,流鼻涕,打噴嚏??伤謪s是個老煙槍,牙都抽得發黃了也不肯戒。三不五時在家里抽,嗆得她涕泗橫流。為這件事,母親去世前沒少跟他吵、跟他鬧,他就是積習難改。
初中時,班上的男生學抽煙,將抽完的煙屁股和煙灰倒在她桌斗和鉛筆盒里,拿煙頭在她校服上燙出個洞,取笑她孤僻、不合群。那時母親已經去世五年了,父親早已經再婚,回家變少,也不再當著她的面抽煙。但她鼻子尖,還是總能從他身上聞到一股煙臭味。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母親的緣故,每每聞到那個味道,甚至想起,她都會一陣陣地犯惡心。
她沒在宋魁身上和車里聞到這種異味,他說話時口氣清新,牙齒干凈整潔,從十一點半見面到現在,將近四個小時了,也沒見他犯過一次煙癮,她還以為他根本不抽煙的。
是她疏忽了。刑警這個群體是抽煙重災區,明明早該問清的,為什么到他這里,她偏偏遺漏了這么關鍵的問題……
如果只是像她最初設想的,見一面就算,不必有下文和交集,那便不會有這個困擾。但現在她已經抱著認真與他交往的心態,一瞬間便對此無法接受。
江鷺的心飄搖欲墜,心煩意亂,但出于對他習慣的尊重,還是勉強擠出個善意的笑:“那你離遠點抽吧?!?
宋魁起身,大概走到十幾米外的一個垃圾桶跟前,才掏出煙和火機點上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