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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粗聲一笑。
“你們昨天去縣上辦案還順利嗎?今天還用不用再去?”
以山南縣這個案子的情況和進展,無論如何都算不上順利,想起賀釗的囑托,宋魁更覺得壓力山大,只好答:“還行吧。這幾天倒是大概率不用再過去了。”
江鷺點點頭,表示了解,沒有多問。
宋魁此刻才發現,從他們認識到現在,這兩次出差辦案,她一次也沒有追問過他辦的是什么案子,也從沒有好奇過案件情況。上回出差那么久,哪怕兩個人幾乎無時無刻不在聊天,她居然也一次都沒有問過他這些問題。不知道是對他的工作內容完全不感興趣,還是恰好清楚他們的規定?
于是問:“怎么從來也沒問過我案子的事?”
江鷺很快答:“你們不是有不允許透露案情的規定嗎?”
宋魁心放下了,也有點意外:“你還知道這個?”
她語調沉了一點,“嗯,知道一點。”
這僅知的一點,來源于她母親那個案子。
母親被害后,案件遲遲無法偵破,外婆和外公也踏上了近十年的漫漫上訪之路。但屢屢上訪,屢屢無功而返,各方打聽、詢問,等待他們的卻永遠只是一句冰冷的“案件偵辦情況按規定保密”,最終也無從得知進展幾何。這便是她知道這項規定的緣故。
后來外公生病,需要人照顧,這件事老兩口才逐漸停下來,放下了。但大姨和小舅仍然在上訪,也從來沒有放棄過為母親討一個說法、求得一個正義的努力。
比起他們,江鷺則始終在回避。
母親已經走了,她完完全全地失去了她,再也不可能重新擁有。查清事實,找到兇手,時光就能退回到七歲那年,母親被害前的那個秋天嗎?不,什么都不會改變。有時她想起,甚至會責怪母親當時的選擇,但在責怪之后,又每每被愧疚和自責淹沒。
她不是個勇敢的人,勇敢到能直面過去,與痛苦和解。
所以她選擇當一只膽小的鴕鳥,選擇遺忘和逃避。她不愿回想當年的一切,也完全不關心真相是什么——亦或者說,她深知真相已經被掩埋了太久,早就已經對破案不再抱有丁點希望。她不能去想、不能讓自己陷入其中,生活也唯有這樣按部就班地繼續下去。
沒有人會苛責她,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放下。
晚上下班,宋魁接上江鷺便徑直開去了城東。
路上光顧著跟他聊天,到了地方,江鷺才發現他將她帶到金悅國際這里來了。
毗鄰著城東雁青湖旅游區,哪怕周內的晚上,又剛下了一場雪,附近仍是燈光璀璨,游人如織。這兒是平京著名的旅游景點,為了營造古城氛圍,照明設備多、燈光紛繁、一年四季每晚燈火通明,因此得了“燈具城”的綽號。作為本地人,江鷺平時從不往這邊來跟游客擠,以為他也不是個愛往熱鬧中心湊的人,不解問:“來燈具城干嘛?咱們不是去吃飯嗎?”
“你昨天晚上不是跟我說饞那個西餐廳,就這兒有。”
江鷺昨天半夜刷到個美食探店視頻,不想光饞自己,就轉發給他深夜放毒。哪知道他是個行動派,昨天剛提,今天就得給她安排上。
“周末再來也行呀,吃完飯還要給你換藥呢,這兒這么堵,等吃完去醫院都得幾點了?”
“今天不換了,明天再去。”
“那怎么行?”
“不急,先給你把羽絨服買了。”
江鷺“啊”一聲,“誰答應你要在店里買啦?我不是說了雙十一,網上買嗎?”
他打著轉向燈,排隊等著拐進地庫,“商場一樣打折,還能試合不合身。來都來了,聽我的。”
有種妥協叫“來都來了”,江鷺只得妥協。莫名發現這種時候他也挺專制。
江鷺很少逛線下店鋪,她臉皮薄,不好意思光試不買,尤其試來試去換了好幾件都不滿意,折騰人家店員忙前忙后、調碼換號,在人家一句句吹捧、夸贊下,如果最后還是不準備掏腰包,那就更覺得過意不去。比起線上的貨比三家、深思熟慮,線下購物對她來說更像是沖動消費,往往因為一瞬的感覺腦袋一熱。等買回家了,大腦冷靜下來,又覺得似乎沒有那么喜歡了。
所以宋魁非要拉她到女裝這層,她便敷衍地走馬觀花,這個也說不喜歡,那個也表現得很勉強,在店里轉一圈就出去,一件也不肯試。
轉到第三家店,宋魁回過味了,小姑娘這是跟他打馬虎眼呢,不配合。
拉住她站定:“真看不上,還是不想讓我給你買?”
她搖頭,“真看不上。”
宋魁嘗試做她工作,“總得買件新的吧?這幾天這么冷,就穿個棉襖,不擋冷。先湊合買一件穿著,回去你再在網上慢慢挑你喜歡的,挑完了我給你報銷。”
“干嘛湊合買不喜歡的,花那錢干什么,浪費。”
“花我的錢,不浪費。”
“你的錢我更不能花了,我以什么身份花啊?”
“以后總歸有,現在就當預支了,行吧?”
她挑挑眉,“那以后再說以后的事。”
他說一條她駁一句,宋魁發現拿她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想起剛才她看了那么多件,每件基本都是瞅一眼就過去了,唯獨有件銀色短款的站定多看了兩眼,便道:“剛才那件銀色的我看你不是挺喜歡?要么回去試試?”
“不試。”
兩個人站在商場三樓的玻璃圍欄邊上僵持住了,身邊不斷有一對對兒的情侶、夫妻來來去去,女孩勾著男孩的手臂、妻子挽著丈夫的胳膊,手里無一不是拎著大包小包的購物袋。宋魁實在很不想就這么空著手回去,帶她來,就是給她花錢的,現在錢準備好了卻花不出去,心里便仿佛冰天雪地澆了盆冷水似的難受。
一時沒轍地嘆了兩聲,只得準備妥協了。
江鷺看他熠熠深黑的眸忽然灰暗了幾分,又有點不忍了,“那要不……去試試。”
他趕緊應:“好,試試去,說不定喜歡呢。”
這件銀色的雖然相當顛覆江鷺以往溫柔簡約的風格,有點現代感、有點酷,但她骨子里卻是喜歡這種酷勁兒的。穿上身,一瞬的氛圍感和購物欲也涌上來,猶豫著,要不就買這件吧,衣柜里確實缺少這種風格的外套,顏色也好搭配。但脫下來,一看吊牌,她眼睛都瞪大了。
兩千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