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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春雷瞅他躲瘟神似的,“老宋,你躲啥?”
“你身上煙味兒大,我離你遠點兒。”
孟春雷意外地瞪大眼:“不是,真戒啦?”
“真戒了,你以為我開玩笑的?”
“行啊你,還是你牛。”孟春雷跟著他進辦公室,朝他豎起大拇指,“說戒就能戒,有毅力,我得向你學習。”
聽著是夸他呢,但怎么感覺陰陽怪氣的?
孟春雷又問:“我怎么感覺你也沒戒多久呢,就前兩周的事吧,咋這么突然呢,受啥刺激了?”
宋魁拿上本,準備給隊里開會去,隨口答:“就是想戒,沒啥原因。”
大平經過,插嘴道:“為愛戒的唄。”
宋魁瞪他一眼,就他話多,“拿本兒,開會!”
孟春雷八卦得逞,笑嘻嘻地走了。
江鷺這學期的教學任務很重,英語作為主科,每天課都排得很滿,有時一天工作結束,整個人都是疲憊不堪,累到連句話都不想說,只想回家躺尸。宋魁工作也忙,這周排了兩天值班,兩個人只周二的晚上匆匆見了一面就分開了。
相處的時間越久,他職業和性格上的小缺點也慢慢暴露出來。
生活上他確實是個粗中有細的人,對她衣食住行方面也總關懷得無微不至,但在情緒價值和制造浪漫上則很有些遲鈍,有時甚至相當不解風情。江鷺是能體諒他的工作壓力和辛苦的,他不能親自陪伴她身邊的時候,語言和生活中的一點小驚喜便或多或少可以代替彌補這樣的缺憾。然而像宋魁這樣直來直去的糙漢,似乎很難體會這種四兩撥千斤的浪漫對女孩意味著什么。
三點多,江鷺下了課回到辦公室,在座位上休息一下,喝口茶的功夫,就聽外面樓道吵哄哄的。
沒一會兒辦公室門被推開,幾個老師嘰嘰喳喳地八卦著回來了,各自回了座位,但話題沒停。
小馨老師問:“那么大一捧得不少錢吧?”
另一個老師答:“我估計怎么得七八百?”
“不止,人家那個聽說是很名貴的品種。”
江鷺聽得好奇,插話問小馨:“你們聊什么八卦呢?”
“張老師男朋友給她送了那么大一束花,”小馨邊說邊用手在空中比劃了個夸張的圓形,“我剛下課,跟著劉老師她們湊熱鬧吃瓜去了。張老師都抱不動,找了個板車往回推呢。”
江鷺知道這說的是張蕊了。
上周聊天時好像聽她說過,跟男朋友馬上一周年了,大概是紀念日送的花吧。
當事人不大會兒就推著板車回來了,辦公室門一打開,大家又是一陣起哄。板車上放著一大束紅玫瑰。江鷺粗一目測,沒數出具體數字,但估算大概不下九十朵,大概率是九十九。
張蕊臉頰也跟玫瑰似的紅,笑得合不攏嘴。
因為跟張蕊關系不錯,江鷺就問:“今天你們一周年紀念日呀?”
張蕊卻答:“不是,下月初才一周年呢。誰知道他抽什么瘋,突然給我整這么大動靜。”
雖然嘴上是埋怨的話,但她說起來還是滿心滿眼的幸福,嘴角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江鷺不無羨慕,當一個粗線條的男人開始花費心思制造浪漫,是否也就是愛情的伊始?
大家八卦完回到座位,感慨者有、羨慕者更有,江鷺便也想起宋魁來。
他在挑選禮物這方面,是個絕對意義上的實用主義者。羽絨服破了那次,堅持給她買了件昂貴的新衣,除此以外,雖偶有一些零碎的可愛小物件,但總體上還是吃喝甜品居多,真無愧于吃貨的本質。至于鮮花這類華而不實的禮物,一次都沒送過。大抵在他眼里,吃好、穿暖的優先級是遠高于僅僅帶來情緒價值的鮮花的。
如果沒有張蕊的對比,江鷺其實是很知足的。然而人一旦陷入了情感之中,往往就像陷入了流沙,會不自禁地被貪欲和索求漸漸吞噬。一個置身社會中的人,也免不了因旁人而比較自身,只是當這樣的比較一旦開始,情緒內耗自然也因之而來。
這甚至稱不上不滿,更像是一點點“意猶未盡”。好比一個只有主謂賓的句子,它已足夠完整、清晰,可缺少了定狀補的修飾,讀起來便干巴巴的,索然無味。她們的感情發展一切順遂,只是在那過于平滑的實用主義軌道上,她偶爾也會渴望一個小小的、美麗的“意外”,
腦海里很快冒出個聲音來,為他開脫:實用主義的男人才是踏實過日子的,真要是那種游刃有余的,捧著花甜言蜜語,你不是還嫌棄人家油膩套路嗎?而且你們倆還在相處期,不年不節的,也沒有紀念日,搞什么驚喜和浪漫呢?只是吃吃喝喝的,也很正常吧。
反對的聲音卻也尖銳:再是實用主義也不能索然無趣,平淡痛苦的生活需要驚喜,更得適當制造浪漫。既然是追女孩子,哪有不送花的呢?女孩都多少有些小小的虛榮心,哪怕送一支兩支,三支五支的,也是個表示啊。
開脫的聲音為他找借口:他一個粗得沒邊兒的男人,這才是第一次正兒八經地追求姑娘,沒準真是情感不夠細膩、想不到這上頭呢?
江鷺決定給他一次機會,暗示一下看看效果,便將張蕊這束花拍了張照片給他發過去,還特意配文說明自己的心情:「笨熊,看我辦公室同事今天收到好大一束玫瑰,好漂亮。」
晚點時候,收到他回復:「99朵?是挺漂亮。」
江鷺對著屏幕無言,這是什么回答?
有點為他的遲鈍著急,但她不甘心,又進一步旁敲側擊地提示:「本來還以為人家是過紀念日呢,一問才知道,就是普通日子,單純一時興起就送了。好浪漫,羨慕。」
「你也想要?」
江鷺簡直能被他氣死。
真是頭笨熊,笨到家了!送花還有這樣直截了當問的啊?這種問題她該怎么回,回他“想要”,那不就成了她要來的了嗎,意義都完全不一樣了。
想了又想,憋著氣回:「哦?我表達的是這個意思嗎?」
都暗示的這么明顯了,簡直就差明示了,這樣應該能get到了吧?
本以為等到晚上見面,大概率就可以見到他捧著一束花來的。結果他臨時跟人換了班,值班去了,沒來接她。
好吧,今天算了,明天應該會有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