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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回去了?”
“回吧,早點睡。”
江鷺總覺得他今天不對勁,但沒有深想,跟他道了晚安下車。
宋魁照例目送她走進小區,進了單元樓里,又一直望著她消失的地方,在車里怔怔坐了很久才開走。
周三大早,宋魁趕在魏青的最后通牒前把修改后的工作匯報交上去了。
下午,報告看完了,魏青喊他去辦公室。
宋魁剛進門時還挺忐忑,以為又是喊他過來挨批的,沒想到魏青看起來心情還不錯。
“來了啊,坐。”魏青起身來,給他倒了杯茶,“報告我看了,這不是能寫好嗎?我就說嘛,學法的,哪個筆桿子能差了?還是心思沒放在這上面。”
放下茶杯,魏青回到辦公桌后坐下,拿起他的報告道:“你這個報告里有一點提得非常好,對重點積案,要‘訴求重研、問題重查、結論重審、性質重判’。這個方法和思路是正確的,也非常符合局里現在的要求。”
報告寫了什么、能不能過關已經不重要了,宋魁現在心里只剩下對查明真相的迫切渴望,“于處昨天讓我旁聽的這個信訪案件,我覺得,能不能用這個辦法試一試?重新啟動調查?”
魏青還不知道是哪個案子,就問:“昨天旁聽的,是咱們條線的案子?哪個啊?”
宋魁道:“97年那個案卷丟失的案子。”
魏青臉色一下凝重起來,似乎沒想到聽到這個答案,放下手里的材料,念叨了一句:“怎么是這個。”
宋魁看他反應,急切追問:“魏支,我就問一個問題,局里現在對這案子是什么態度?能不能碰?”
魏青了解宋魁,凡是讓他摸過的疑難案件,沒有哪個他能放著置之不理的。哪怕再難啃的骨頭,他脫一層皮也要查著試試。每次打申請,他都是一句話,不論結果如何,但求問心無愧。
他不置可否,只問:“你想碰?”
宋魁清楚,程序上來說,按照他和江鷺的關系,這起案件他應該申請回避,而不是主動請纓。但這么復雜敏感的案件,甚至根本不會有結果的案件,除了他,不會再有第二個人想碰了。
他嚴肅表態:“當然。”
“案卷丟失,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這是個注定無法起訴、判決,注定不能走完整個司法流程的案子。查到最后,只有辛苦努力白費一場。”
“我不覺得是白費。這個信訪案件想化解,重啟調查是必須的。不管能不能破案,有沒有結果,至少得有所行動吧?這么多年了,局里壓著它,碰也碰不得,只會讓被害人家屬更寒心,怎么可能過得去這個坎兒?”
魏青嘆了聲,他也是刑警出身,很能理解一名刑警遇上這樣的案子不追查個明明白白不愿善罷甘休的心情。雖然案卷丟失當年他還不在市局,但后來了解到情況以后,他也不是沒想過碰一碰這根硬骨頭的。可他作為領導,不能不顧全大局,既要支持下屬,更得保護好下屬,也保護好自己。在摸清局里的態度以前,還是要跟宋魁把困難和原則講清楚。
“我支持你的想法,我也可以向局里申請。但這個案件是有些敏感的,哪怕最后同意你碰,你也得有所準備,該停的時候要停下來。”
宋魁大不贊同:“要查就一查到底,哪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你看你,每次都是這樣。”魏青皺眉,“你平時做事挺靈活的,怎么到了辦案上就總是一根筋?拔出蘿卜帶出泥,如果真是這樣,你覺得這根蘿卜你能那么輕易地拔出來嗎?”
“不試試怎么知道?”
對這不撞南墻不回頭的愣頭青,魏青有些來氣,“你真是腰桿子硬啊,你是有個好老爹,我可沒有!你也得替我考慮,我全力以赴支持你,這也是拿我自己的前途做賭注。如果搞不成,搞不下去,那該停的時候就得停下來,一意孤行是不會有好結果的。”
宋魁剛才寧折不彎的態度這才軟下來,先應著吧,走一步看一步,“好,我服從領導安排。”
重啟97年925案件調查的申請報了上去,宋魁原以為會遇到一些阻力,但領導似乎并沒有如驚弓之鳥,還是比較通融的,沒兩天就批下來了。
很快,于毅那邊就得知了這個消息,立馬給魏青去了電話表示感謝。電話里魏青告知他,是宋魁主動請纓要求重啟調查的,他只是表態支持而已。
于毅跟魏青通完話,便又給宋魁打過去。
“宋隊,剛聽魏支說,這案子能重啟,還多虧了你啊。我得代表信訪處,感謝你對我們的大力支持。”
“于處,您太客氣了。”
于毅有些感慨:“說真的,這案子我們不是沒有申請過重啟。但是上面的要求一直都是盡力做家屬層面的工作,即使這次局里攻堅,我們也都沒有抱太大希望。這個節骨眼,你和支隊能站出來表態,確實是幫了大忙了。”
宋魁客套了幾句,于毅道:“我們準備再約信訪人過來一次,傳達一下這個好消息。看你方不方便,到時也一起參與一下?”
“方便,您通知我時間就行。”
“今天都周五了,那要不就下周一下午吧,如何?”
“沒問題。”
周一下午,宋魁在接待中心第二次見到了江鷺的大姨,信訪人張月霞。
這一次宋魁坐在了于毅身邊,田麗和其他人成了配角。
張月霞從進門開始,就還是與上次一樣,神態表情都比較淡漠。對待接待處的工作人員客氣但冷硬,禮貌地謝過端上來的茶杯,就抱住手臂不發一言。
于毅仍舊是熱情周到的態度,開門見山道:“張姐,這么快又見面了,這次是有個好消息要告知您。您這個案子呢,這回在局里領導的支持下,以及咱們刑偵支隊的大力協助下,已經重啟調查了。”
張月霞宛若帶著面具般的冰冷面容終于出現一絲松動,微微睜大眼,語氣也帶著不可置信:“你說的重啟調查,是什么意思?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我這樣跟您解釋吧。雖然案件情況比較特殊,但局里認為還是有必要對家屬的訴求重新研判,也對案件重新開展調查。這個調查,既指刑事偵查層面,也指程序處理層面。這么解釋不知道您可以理解嗎?”
張月霞很快問:“就是說,刑警那面也會對這個案子繼續追查下去?”
“對。所以需要再向您介紹一下,這位是刑偵支隊一大隊的宋魁,宋隊,那天您也見過他的,他負責這次重啟后的調查工作。”
宋魁心情復雜地向張月霞點頭,“后續工作,還辛苦您配合支持。”
多年來的漫漫上訪路,警方也不是第一次向她們做出承諾了。屢次燃起希望,又屢次失望透頂,讓張月霞幾乎對這件事心灰意冷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而堅持著,但就是靠著心底里剩下的那點執念,憤怒,不甘,才咬著牙走到了今天。
張月霞打量對方,是個臉上有疤外表略有些兇悍的警官,她不知道這次迎接她的會不會仍舊是應付差事,但她還是隱約看到了一絲曙光,因為以往對接她的一直是信訪部門,這是這么多年來她第一次真正接觸到刑偵條線的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