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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等待,屋里才傳出不大的動靜,門被拉開,她穿著他上回買給她的藍色碎花睡衣,彎著腰,捂著肚子,頭發凌亂,嘴唇蒼白得近乎沒了血色,看上去虛弱不堪。
宋魁趕緊進門把她攙住。這一攙,才發現她腿腳發軟,人直往下滑,幾乎站不穩了。
他干脆將她打橫抱起來,問:“怎么成這樣了?我送你去醫院?”
她下意識摟住他脖子,靠在他懷里,聲音虛弱:“不用,痛經。”
感冒加痛經,怪不得虛弱成這樣。
宋魁心疼得厲害,抱著她像抱了只瓷娃娃,小心翼翼轉進臥室將她放在床上,安頓她躺好,蓋上被子。手撐著床邊凝她,見她疼得額間都汗涔涔的,抬手撫了撫,理理她凌亂的發,“就這么硬忍著怎么行?我給你沖個紅糖水去。”
她蜷縮起來,搖頭:“喝了,不管用。”
進門以后沒顧上脫羽絨服,宋魁熱得冒了一后背汗。可剛才替她蓋被子,卻沒感覺到幾分熱氣。見她蜷成一團,一攥她手,才發現她冷得像塊冰似的。伸手再去試她胳膊,小腹,小腿和腳上的溫度,也都是一片冰涼。
摸額頭,倒是不燙,但他還是問:“溫度計在哪兒?”
“茶幾柜。”
找來給她測了一下,體溫36.8度,還好,不發燒。他略安心些,才問:“給你灌個熱水袋吧?”
江鷺忍耐著一波波襲來的鈍痛,小腹里像有刀在刮,電鉆在旋轉,巨錘在砸擊。她像躺在冰冷手術臺上卻沒有打麻藥,冷的感覺早已經不重要,身體上的痛苦攪動起煩躁厭倦的情緒,發脾氣道:“不要不要,說了不管用,能不能別問這問那的了。”
宋魁只得安撫:“好好,那不灌了。我給你捂捂。”
剛要在床邊坐,聽她急道:“別坐我床……”
哦,這才想起她有潔癖,外面穿回來的衣服嫌臟。宋魁心里頭嘆,都這樣了,還有勁兒管干凈不干凈呢。
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他一時有點無措。見她疼得眉心都扭結在一起,仿佛那疼也蔓延過來,疼到了他自己身上似的。
上個月他不記得她有這么疼過,也沒聽她說有痛經這個毛病,怎么這個月突然就嚴重成這樣了?
這么硬扛下去肯定不是個事。雖然她拒絕,他還是去灌了熱水袋,塞到被窩里讓她抱著。
手機搜了搜怎么緩解痛經,大部分方法都是熱敷,喝紅糖姜水,但以她這疼痛程度,大概率收效甚微。又翻了其他的法子,看到有推薦用止疼藥的,他便仔細查了查,確保對她沒什么副作用,才決定試試。
拿上外套,輕拍她:“鷺鷺,稍微再忍會兒,我給你買藥去。”
她模模糊糊地應一聲,沒勁兒說話了。
門口找著鑰匙,宋魁出門就直奔藥店,買了一盒布洛芬,又急急忙忙往回趕。
一回來,先去臥室看看她怎么樣了。沒啥好轉,還是裹著被子疼得直哼哼,一點也沒緩和的跡象。他去廚房接了杯熱水端過來,掰出一粒藥,扶她起來:“來,鷺寶,起來把藥吃了。”
江鷺哼哼唧唧地不肯,他便勸:“聽話,吃了過會兒就不疼了,總比這么硬忍著強吧?”
“不吃……”
“再生我的氣也別折磨自己,好不好?你又不是忍者,硬挺著干什么。”
連勸帶哄地,算是把藥吃了。
沒多大會兒,大概是最疼那陣已經過了,她也被折騰得有些脫力,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看她睡了,宋魁也就緩口氣。給魏青回了個信息講明情況,說女朋友生病,他得在跟前照顧,下午就不過去單位了。
魏青這會兒在分局搞督導,顧不上他,隨口應了同意,讓他把工作安排好。宋魁便又到客廳給王健去了電話,下午四點派出所的座談會讓他這個教導員暫代,自己就不出席了。
事情安排好,他在餐廳拉了把椅子坐下,總算坐下歇會兒。
餐廳旁邊挨著主臥,門也開著,她要是醒了,有什么事喊他顧及得上。
坐了一個來小時,三點半了,沒聽里邊有動靜,他起身進屋看看。
江鷺睡得正熟,臉半埋在枕頭里,剛才他替她攏到枕頭上邊的頭發又凌亂地散下來,遮住她有些蒼白的小臉。可能這陣子身體暖和起來,又覺得熱了,被子被她蹬開一角,一條腿伸出來在外邊。睡褲邊卷上去,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腿。
他過去攥她的腳,有點涼,便把被子再拉回來替她蓋好。
不能坐床單,他只得在床頭蹲下,看她睡得安寧,呼吸輕淺均勻,忍不住摸摸她紅潤起來的臉頰。她皮膚白且柔嫩,跟嬰兒似的,手感綿軟。宋魁一直愛不釋手,也愛不釋口,總忍不住摸她、親她。但他手糙,臉上也總有胡茬,常常遭她埋怨嫌棄。
望著她,想到她每次鼓著腮嗔怪他的小表情,想念她撒嬌時的模樣,她一顰一笑,忽然那么鮮活生動地從腦海浮現。
他已經離不開她,不論她什么樣,開心也好,鬧脾氣也罷,哪怕現在跟他賭氣,不理他,冷落他,他也還是愛到了骨子里。
在床頭靜靜凝了她一小會兒,沒什么異樣,宋魁就從臥室里出來。
想著她生病難受,估計從早上到現在應該也是水米未進。怕她等會兒醒了肚子餓,他拉開冰箱門,琢磨給她弄點什么吃的。拿了牛奶和雞蛋出來,廚房里翻出紅糖,打算給她做個紅糖牛奶燉蛋。
牛奶加紅糖煮沸沖個蛋花,他便關了火,鍋放在灶上溫著。月芐先不盛出來,要是她醒得晚,放涼了,等會兒再開火熱熱。
五點左右,他在餐廳正看手機,聽臥室傳出江鷺一聲驚叫。
趕緊起身進去,見她光腳站在地上,被子被她掀得老遠,床單正中間一團朱紅色的血漬。
江鷺轉頭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沒顧得說,著急地挪被子撤床單。
宋魁過去拉她,“先把拖鞋穿上。”
她焦聲:“不趕緊撤掉就滲床墊上了!”
“好,你邊上去,我給你撤。”
邊說著邊麻利地將床單掀起到一邊,還好,冬天鋪的單子厚實,床墊還沒有遭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