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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兩個字都到嘴邊了,江鷺又慫了,改口成:“公務員。”
說完又有點懊惱,氣自己嘴軟。
小舅媽聽了半天,“這么好的條件,咋剩下了呢?那是外形上有點欠缺?”
“也沒有,他就是有點挑剔吧,一直沒遇上合適的。”
大姨點點頭,“先處著看看,多觀察。”
外婆看著她:“談得時間不長,但也不算短了,怎么都沒聽你提呢?”
這段時間她來外婆家吃飯,外婆也不止一次問過她感情問題,每回都被她以各種理由借口搪塞過去。現在突然冒出來一個談了好一陣子的男朋友,會用這么質疑的口吻問她也不奇怪。
她老人家應該一眼就看出她有所隱瞞了,只不過沒有拆穿罷了。
她有點內疚,“一直還沒想好怎么跟您說……”
表姐道:“這有什么沒想好的,不就談個戀愛嘛。”
大姨嗔怪她:“你別總給鷺鷺灌輸什么談談戀愛就行的想法。這個年紀了,談戀愛要有目的的,是得奔著結婚去。剛才說的那些都只是硬件,硬件有了,還得看對方人品怎么樣,性格合不合適,相處起來能不能體貼包容,要了解的多著呢。”
“哪個年紀了?鷺鷺才多大啊。”
“虛歲都二十六了,還小嗎?找對象可不能耽誤,越耽誤越挑不上好的。”
好家伙。江鷺還差幾個月才滿二十五,大姨這一虛給她虛了快兩歲出去。
小舅媽打斷她倆:“不管怎樣,談了就好。要是她姑媽介紹的,肯定也是知根知底、認真談的。人家孩子也大了,你說的那些心里都有數,是吧鷺鷺?”
江鷺看這情況,半天插不上嘴,都不知道怎么引入正題了,只是點了點頭。
大姨又問:“你倆也談了這么長時間了,你覺得小伙子各方面怎么樣?”
“都挺好的。成熟、穩重,考慮事情比較周全,對我也很好……”
她連說帶舉例,講了宋魁一大堆優點,還是外婆懂她,知道她要說的話在后頭,笑呵呵地打斷她:“好了好了,少夸兩句吧。說了那么多,是不是考慮想跟他定下來了?今天來征求家里意見的?”
總算到正題了,江鷺如釋重負:“是。”
大姨有些意外:“這就準備談婚論嫁了嗎?”
江鷺便按照自己想好的說辭道:“也不是現在就急著要到談婚論嫁這一步,但就是以后有跟他結婚的打算。可能再相處一段時間,等時間合適的時候,就準備見家長了。總歸是相親嘛,他年紀也不小了,家里挺著急,他自己也挺著急的。”說到這兒,江鷺想起宋魁那副跟她要名分的委屈表情來,暗自笑了笑,“我這次也就是想先征求一下長輩們的意見,免得到時候再對他有什么想法或不滿。”
這番話說完,得到長輩們一致認可:“孩子想法沒錯。不管啥時候結婚,早與晚,是該先跟家人通個氣,大人們看人也比你們孩子準。”
外婆語重心長:“你剛說了那么多,盡是些好的方面。但兩人真要過日子,不光是和優點過,更是要和缺點過的。”
“老太太這話說得在理,你跟他相處,可也得留意不好的方面。”
固執、脾氣倔,有時說話不顧忌人的感受……江鷺把能想到的他的缺點都提了,但大家認為大部分都是小毛病,無傷大雅。
話題到這里,一切似乎都鋪墊、推進得差不多了,職業問題自然也是非提不可了。
江鷺咬咬牙,道:“我剛說他是公務員,不太準確。他其實是警察,刑警。”
如她所料,話音一落,場面一片靜默。
大姨的神情從放松變得凝重,眉間皺起,外婆平靜地看著遠處沒有出聲,小舅媽則轉開臉去,輕嘆一聲。表姐和姐夫對視一眼,幾分擔心地望向她,就連一直沒有參與話題的小舅也偏開頭,姨父則不安地換了個坐姿。
一時間無人開口,江鷺只聽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咚咚地回響,一下比一下快。
還是小舅媽先打破了沉默:“你爸知道這事嗎?”
江鷺點頭:“姑媽跟他說過,他也知道我在談,就是還沒聊到見家長的事。”
大姨轉向小舅媽,語氣不大痛快:“她爸知道了又能說什么?也就是我們娘家人過不去這個坎兒,他都再婚多少年了,這些年提也不再提月秋這事了,怕是早都把他結發妻子忘了個一干二凈了吧。”
姨父嘖了聲,“我倒覺得人家老江這個態度是對的,都十幾年了,有什么過不去、放不下的?”
“有什么過不去,你說有什么過不去?再說了,是我一個人放不下嗎?媽能放下?老三能放下?”
姨父瞥了一眼外婆,“我看媽現在每天過得挺快樂、挺充實的,沒什么不好。人家月江搞學術已經很忙了,也就是看你辛苦才幫你寫材料,你怎么不問問他是真想一直這樣下去嗎?”
眼見父母要吵架,表姐趕緊圓場:“爸,你這么說也不對……”
但是姨父已經上了氣頭,“不對什么不對,你媽就是自己跟自己過不去!”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徹底針鋒相對上了。
“是,我是過不去。月秋不是你妹妹,你當然理解不了我的心情!”
“怎么不是我妹妹?她是你妹妹,當然也是我的家人!”
“你當她是家人,就不會把這件事說得這么輕描淡寫!”
“你這個人,能不能不要總是非此即彼地走極端?我說讓你放下,就一定是我不在乎?我云淡風輕嗎?你就非要鬧得全家上下都跟你一樣,天天把這事掛在嘴上,惦記在心里,什么事也別干了、日子也別好好過了才行?”
“我鬧什么了?這幾年不都是我一個人在為這事奔波努力,除了麻煩老三幫我整理材料,我讓你們誰參與了?”
“你嘴上是沒說,但你這個心態確實影響到家里了!”姨父看起來也是憋了許久,不吐不快,“咱們家這么多年,每次一提到警察、公安,就是這樣的氛圍,簡直成了禁忌了。你覺得這正常嗎?當年的事情,有必要牽扯到現在,有必要算到每個人頭上嗎?不能因為有個別害群之馬,就否定整個群體吧!”
大姨聲調一下高了八度:“我也不想否定,可這么多年,我們找了多少關系、托了多少人,跑了多少趟,費了多少口舌!結果呢,有哪怕一個人真正為我們解決問題嗎?有哪怕一個人站出來愿意追究這件事嗎?還不都是推三阻四,做做表面功夫,說說場面話!”
“這個事情本來就是理不清楚的,里面的困難,人家不是也都告訴過你多少回了?一個普通民警,哪怕就是當個小領導,有多大能耐解決你這么大、這么復雜的問題!?”
“月秋的案子要破有困難,我理解。那姓景的呢?他干了多少違法的事,有什么下場嗎?報警、舉報,哪個起作用了?現在更好,還成了知名企業家、人大代表了,照樣風生水起,他們警察管過嗎?我們被害人家屬的處境,有人在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