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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人犟,要是真想瞞著她,恐怕到他出院她都別指望從他那兒知道真實情況。
江鷺又揪心又生氣,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想了半宿該怎么證實自己的猜測。第二天上午,她預估這個時間局里沒那么多事,就找到秦小雯的微信,發了個消息過去:「雯雯,在忙嗎?方不方便接電話?」
秦小雯很快回過電話來:“鷺鷺姐,啥事呀?”
江鷺知道一大隊有個工作群,工作上的事情,宋魁都會在群里通知轉達。如果他們在鹽寧出了什么意外,尤其是他當隊長的受傷住院了,工作要重新安排,秦小雯肯定不會不清楚。但直接問她,她必然會幫著宋魁隱瞞,所以她只能曲線救國。
“雯雯,你有戴雨電話沒?”
秦小雯聲音聽來有些謹慎:“啊?你要他電話干嘛?”
“我這會兒有點急事,聯系不上宋魁,我給小戴打試試。”
“哦……”秦小雯猶豫著,不確定江鷺知道了宋魁和老蔣的事沒有,可又沒法兒問。聽她要戴雨電話,也沒理由不給,只好說:“那我微信發你吧。”
收到戴雨的電話號碼,江鷺一刻也沒耽擱地給他打了過去。
一接通,她先自我介紹:“小戴,我是江鷺。”
戴雨意外地誒了聲,“嫂子?”
“不好意思打攪你,我打宋魁電話他沒接,只好打給你了。你跟他在一起嗎?”
戴雨這會兒正跟張志勇和齊鵬飛在押送侯實銓回平京的路上,就如實答:“沒在一起。”
“那你們在鹽寧還是哪兒?還在醫院嗎?”
江鷺這么問,其實也拿不準,就是想碰運氣試試。如果戴雨被問了一頭霧水,那至少可以排除一個錯誤選項。
戴雨愣了愣,以為宋魁這兩天跟她通電話,把事情都告訴過她了。看看旁邊的張志勇,道:“哦,宋隊沒讓我跟著,他昨天陪蔣哥轉去了禹川的醫院,沒給你說嗎?”
猜測被證實了,卻也有點出乎她的意料。陪蔣鋼轉院?那看來發生意外的是蔣鋼,不是他?可如果是這樣的話,他何必要隱瞞呢?
她不踏實地又再追問:“宋魁一直和我說他沒什么事,你跟我說實話,他情況到底怎么樣?傷得重不重?”
“確實沒啥大事,宋隊就是腿被彈片劃了個口子,臉上破了點皮,再沒啥。嫂子你放心吧。”
彈片!?江鷺心一瞬揪緊了,盡力控制著語調:“那老蔣呢?他怎么樣了?”
戴雨聽她口氣沒什么驚訝,想著反正宋隊沒事,嫂子應該能放寬心了,那蔣鋼的事告訴她也沒什么關系。就把蔣鋼的傷情,治療的情況,為什么轉院等等,一五一十地全說了。
等放下電話,他瞥了一眼張志勇,見他盯著自己,向他投來一種“你完蛋了”的眼神。
他有點摸不到頭腦:“咋了,勇哥?干嘛那么看著我?”
“你等頭兒收拾你吧。”
戴雨還沒回過味兒來:“我咋了?為啥要收拾我?”
張志勇對他的遲鈍一陣無語:“你這嘴咋松的跟老太太棉褲腰似的呢?這種事情宋隊肯定跟家里人都瞞著的。一問到你,你全給撂了,你看他回頭收不收拾你。”
“不是……這不是嫂子先問我他在不在醫院的嗎?那肯定是都知道了吧,不知道咋會直接就這么問?”
張志勇心說這愣頭青到底是年輕,沒有老婆孩子,壓根沒丁點兒經驗。干警察的,抓人遇上這么大的事,那子彈不長眼睛,一個沒準就犧牲了,誰敢給家里說啊?給家人說了,不得把她們魂兒都嚇沒了,必然是不可能透露半個字的。
忍不住訓他:“你小子腦仁就花生米那么大啊?還干刑警的,一點警覺性都沒有。她有沒有可能套你話呢?要是都知道了,還問你干啥?直接問宋隊不得了?”
戴雨覺得江鷺看起來那么單純善良,不像是來套話的,“她不是說宋隊電話打不通么……”
榆木腦袋。
張志勇懶得說他了。后邊羈押艙聽了半天的侯實銓則發出笑聲。
戴雨有點尷尬,感覺自己身為警察的自尊心受到了傷害。聽見侯實銓笑,更是來氣。心說這孫子私藏槍支還襲警,如果不是老蔣危急關頭出手,他們幾個命都差點交代了,他還有臉笑。一下子火就上來了,朝后頭發飆:“你笑什么笑?老實點!”
跟戴雨通完話,江鷺終于通過他交代的情況和網上得來的零散信息拼湊還原了事情的真相。當晚的抓捕行動,出于種種原因,抓捕組決定采取強攻突入的抓捕方案,但由于沒有預判到嫌疑人私藏了槍支,導致行動發生意外,蔣鋼在搶奪槍支時受傷。由于右手的傷勢較重,手術后他從鹽寧轉院到了禹川,接受二次治療。
宋魁傷勢雖然不嚴重,但也僅僅是因為幸運而已。如果他恰好在蔣剛的位置,如果面對犯罪嫌疑人槍口的人是他,如果奪下那支槍的手是他的……
江鷺心驚膽顫,手腳發軟,不敢往下深想。
滿腹的氣話,滿心的情緒,一刻也等不及要傾泄向他,恨不得將他從頭到腳數落一通才肯罷休。可撥通他的電話,聽到他的聲音以后,又忽然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了。
意外發生到現在,他自己或許也在后怕,隱瞞不告訴她,不過是不愿讓她擔驚受怕的人之常情。即使他再是個鐵骨錚錚的漢子,現在更需要的也一定是安慰,而不是責怪。更何況,他一定也不想以身涉險的,可這是他的工作,需要他上的時候,他有退縮的余地嗎?
想著這些,她強迫自己將一肚子的心疼和委屈咽下。
宋魁喂了半天,聽她不說話,還以為是信號不好:“鷺鷺,能聽見嗎?我掛了重給你打?”
她才趕緊開口:“我能聽到。”
“哦,我這兒手機信號可能不太行。怎么了?”
江鷺鼻腔有些發酸,“沒事,想你了,想聽聽你的聲音。”
“今天再堅持一下,我明天就回去。”
上午蔣鋼的手術很成功,就是術后當天還離不了人護理,要輸的液體也多。宋魁讓劉麗珍請個護工,劉麗珍嫌貴,也不放心,堅持要自己照顧。他便準備留下來再多觀察一天,跟她倒倒班,換她去休息休息。明天魏青和周局要過來探望,他肯定還得作陪。等探望結束,再順道搭便車和兩個領導一起返程。
“真的明天就能回來?”
“肯定能。”
“什么時間?我可以見你嗎?”
“回去估計都得晚上了。等我回家刮刮胡子,稍微收拾一下,后天再去找你吧?不然邋遢。”他這兩天就帶了一件衣服換洗,都該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