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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他站定,望著墓碑上與江鷺相似的那張美麗容顏,將花放下。
“阿姨,上一次是陪鷺鷺來看您,您的事我就沒有當著她的面提起。今天來,是因為過些天就是您的忌日了,不管是以您準女婿的身份,還是以一個警察的身份,我想應該有始有終地對您有個交代。
“我從去年十二月知道您這個案子,決定接手這個案子,到現在也九個多月了。我不敢說我盡了所有的努力、做了一切我能做的,但我確實在能力范圍內盡量爭取了。哪怕結果并不盡人意吧。”
他苦笑了一下,“一開始我還躊躇滿志,覺得不過就是案卷丟失、沒有證據,只要下功夫肯深挖,總歸還是能找到線索,重新拼湊證據鏈的。但查起來了才知道,這個案子比我想象中還要艱難、還要復雜。一個個線索中斷,一個個證人諱莫如深,我一直在想,距您遇害已經十幾年過去,是什么讓他們依然擔驚受怕?是什么讓這片黑暗始終沒有驅散?直到連我也被威脅、停職,我想,答案或許就在這片土壤里。
“這是我熱愛的土壤,我與無數公安人為之奮斗、揮灑汗水與血水的土壤,可是它確實也充滿了骯臟和污穢。十幾年前您遭到這樣的境遇時如此,現在或許依然如此。我敬佩您的勇氣,所以拼著全力也想還您一個公道,讓犯下罪行的人受到應有的制裁。但我或許還是太年輕、也太勢單力薄了。
“這個系統的復雜和龐大,關系的錯綜交織,利益的相互勾結,都是現階段的我根本無力改變、甚至難以觸及的。我站在一座山巒的腳下,甚至連半山腰都還沒有到達,但那些人已經在山頂俯視我們,輕易動動手指就將我們碾碎。現在受到要挾和報復的尚且是我,如果以后是鷺鷺呢?我想我沒有這樣的勇氣讓她面對危險,受到傷害,只有選擇停下。換作是您,一定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過一陣子,我大概就要被調離刑警隊伍了。但是這個案子不會就這么過去,鷺鷺和您的親人不會忘記,我不會忘記,我的同事們、戰友們都不會忘記……不論現在還是將來,總有人一定會銘記它。即使現在等不到一個正義的結局,但是我愿意相信,只要還有人在堅持著,正義一定會到來。等它到來的那天,我一定和鷺鷺一起來看您,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您。”
宋魁說完,立正,對著墓碑飽含深意地敬了一禮。
下午三點多,江鷺趕到墓園,遠遠地,就看到宋魁在母親的墓碑前挺拔地站著。斜陽將他的影子向東拉長,他穿了整套常服,連帽子也戴了,顯得尤其肅穆、正式。
她隔得有些遠,聽不到他說什么,也不打擾他,就這樣站在遠處靜靜望著他。
直到他說完了,敬完禮,卻還久久地站在墓碑前沒有動,她才走近些喚他。
宋魁回眸,看到她,幾分驚訝:“鷺鷺?你怎么找來的……”
“給你打電話打不通,我去局里找你,他們說你有事出去了,穿著警服走的。我思來想去,剛復職第一天你還能去哪,只能是這兒了。上次過來我就看你心事重重的,應該是有話想對我媽說。”
宋魁摟住她肩,“你現在也是個小偵探,厲害得很。”
“那當然。”江鷺揚唇,“怎么樣,給丈母娘交代完了,咱們辦正事去吧。”
“辦什么正事?”
“領證啊!”
“不是還沒想好什么日子嗎?”
“想好了。今天就很好,9月19,就要久。”
“但我沒帶戶口本……”
“我替你拿了。”
“那我穿這個可以嗎?照片帶了嗎?”
江鷺拽他:“就穿這個,我就想讓你穿這身拍證件照的。快走啦,我已經預約好了,再晚了民政局該下班了。”
“好好,”宋魁被她拽著離開,“你也不跟媽打聲招呼?”
江鷺回眸望一眼,看到母親在陽光里的笑意。
她也笑著,“老媽,我跟你女婿領證去啦,領完證再來給你報喜。”
-(正文完)-
第1章 婚后篇(1)
民政局五點半下班,從南山腳下開車到市里,正常要一個多小時,趕上工作日的下班高峰期,又多堵了二十多分鐘。
宋魁焦急一路猛踩油門超車,江鷺提醒他:“你開慢點,注意安全,今天趕不上就明天再去,還穿著警服呢,萬一跟人家追尾了,處理事故影響你形象。”
“也是。還是媳婦考慮問題周全。”
他才把速度降下來。
江鷺笑:“媳婦長,媳婦短了這么久,今天終于是真媳婦了。采訪下,什么心情?”
宋魁把手伸過去,捏住她的揉揉,憨笑:“終于是我的人了,心定了。”
瞥向她,感慨滿足地嘆息:“就攥你手這一下,我想起當時追你的時候,有一回開車,也想這樣伸手拉你。那陣子每回跟你見面都想牽著你的手、把你摟在懷里,抱著不撒手,哪怕過了這么長時間了,到現在還是這樣的感覺。以后再過十年、二十年,肯定也不會變。”
江鷺想起那時候,也是秋天的某日,天高氣爽,蔚藍曠遠,她們的相識、相戀,到現在即將成為夫妻,都是在秋天。她已經從母親被害的那個陰雨連綿的漫長秋季,走進了一片璀璨金黃、充滿希望的美好秋天。
她望著前方的遠路,她們駛向的,便是這樣的未來吧。
五點整,兩個人急急忙忙地趕在下班前到了地方。今天不是七夕、情人節之類有彩頭的日期,登記的情侶要少上一些,尤其到這個時間,民政局里頭已經有些空蕩了。
到的時候,剛一進門就有工作人員疑惑地望過來,大概以為發生了警情,警察出警了。門口的保安人員也過來,看著他們,準備問上一聲的架勢。
宋魁趕緊跟人家解釋:“您別緊張,來領證的。”
保安大叔才咧嘴一笑:“噢,領證啊。里邊取號。”
前面一對兒情侶剛領完證,在頒證大廳的紅臺子上合影留念。新人看起來年紀不大,還請了攝影師記錄領證全程,在臺上擺各種造型,笑鬧著、又蹦又跳的。
江鷺瞅瞅宋魁,這個本來一面對鏡頭就緊張無措的男人,今天好像更緊張了。本想開他玩笑,央他陪自己也這樣拍一組,但最后還是不落忍地沒有提。
他穿警服出來,雖然局里對非公務場合的禁止著裝情形沒有明確要求,但在外還是得嚴格注意警容警貌。拍證件照時他一直有點緊繃,攝影師提醒了兩回讓他表情別這么嚴肅,好像要去執行任務似的,江鷺都繃不住笑了,他才稍稍放松下來。
到現在,她好像有點理解他不喜歡穿警服的原因了。
他的身高、體格,不管站在哪兒都已經相當引人矚目,更不要說穿上這身筆挺的制服。從他們開車過來,下車后的一路上,再到進民政局頒證大廳、照相,人群的目光似乎就沒有離開過他。
明星面對鏡頭和目光尚且要注意形象管理,何況他身為公職人員,一言一行都被關注、被放大。
江鷺能看出他很有壓力,舉止過分板正,連表情都在努力維持溫和、微笑,以至于臉上肌肉都有些僵硬。實際他平時放松時、思考時總喜歡蹙眉,因而會略顯得兇悍嚴肅。